能动,能发力,肌肉和神经都正常。但他看见自己小臂上的六边形晶体纹路,也开始泛白,像是被漂洗过。
他张嘴,想说话。
喉咙能震动,声带能工作,但他发不出声音。不是哑了,是声音在出口前就被吞掉了。空气不传导他的语言。
他抬头望向前方。
道路还在,通往蜂巢核心的方向标记仍在系统视野中闪烁。但他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完整的“陆沉”。
记忆被夺走一部分,身体正在消失,而这一切发生时,他甚至没能真正拒绝。
渡鸦邮差站在原地,没再看他。他转身,走向那道裂口,步伐平稳,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投递任务。
裂口缓缓闭合,像信封被重新封好。最后一丝光消失前,陆沉看到对方肩膀上的邮包微微鼓起,似乎里面多了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段被抽走的记忆胶卷,也许是一张未寄出的明信片。
裂口合拢。
风回来了。
尘埃落下。
极光恢复流动,但颜色更深了,带着一种不祥的沉淀感。
陆沉还跪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头,视线穿过灰蒙蒙的空气,望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尖塔。蜂巢核心就在那里。他必须去。
可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他撑地站起,双腿有些发软,但还能走。他迈步,第一步踩在报纸上,纸页没有碎,也没有移位,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标题依旧清晰。
他继续走。
他身体越来越透明,却如不屈的战士,脚步不停,向着蜂巢核心迈进。手臂几乎看不见了,胸口的轮廓开始透光。他低头看自己抱在怀里的日记本。
本子还是空白。
他记得自己画下这幕,心里默念:若她还在,定会喜欢。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指尖突然传来一丝实感。
不是恢复,不是逆转,而是一种微弱的锚定——仿佛他的存在,仍被某个尚未被完全抹除的意义牵连着。
他继续向前走。
身体越来越透明,脚步却没有停下。
远处,蜂巢核心的方向,尖塔顶端突然闪过一道红光,像心跳一样搏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
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苏醒。
他抬起手,想摸耳后的虫卵。
手指穿过了皮肤,没能触到实体。
但他知道它还在。
他还知道,自己也还在。
他忘了她的一切,却记得:必须前行,永不回头。
他迈出第七步时,整个人已近乎隐形,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轮廓,像一层即将蒸发的雾。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十步。
他的影子消失了。
最后,他停在一处岔路口,抬头望天。
极光再次扭曲,这次拼出三个字母:
>还没来得及形成“N”,整片光带突然断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而去。
地面轻微一震。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远处尖塔的红光变得更亮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但口型很清楚。
是两个字。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