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代价才刚开始。
他感到寿命在流失。不是虚幻的感觉,而是真实的生理衰竭——指甲变脆,皮肤失去弹性,眼角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五分钟后,他会老去一年。但他不能停下。他必须看清那块骨头的完整结构,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姑娘抬起手。
苍白手指划过旗袍,暗红甲油如凝结的血珠。
她轻轻抚过旗袍左侧,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就在她触碰鼓起部位的瞬间,第一块踏板落下。
“咚。”
一声闷响,像是针头扎入皮革。
地面轻微震颤,一道无形音波扩散开来。屏障上的符文瞬间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陆沉的身体本能想要反击,可他的意识还在亡妻视角中挣扎,无法下达指令。
第二块踏板落下。
“咚。”
音波增强,空气中浮现出一道半透明人影——是个穿长衫的男人,面部模糊,脖颈断裂,正缓缓抬头。行尸未完全成型,却被音律提前召唤。
长衫男尸的断颈喷出黑雾,女尸背部的缝合线突然崩开,涌出无数荧光蜈蚣。
第三块踏板落下。
“咚。”
又一道人影浮现,这次是个女人,双手反绑,背部有缝合痕迹。她跪倒在地,头颅歪向一侧,嘴里发出断续哼唱,正是踏板震动的旋律。
二十四个踏板,二十四具行尸。
它们还未完全现身,可召唤程序已经启动。而真正的杀招,是那块脊椎骨唱片——它尚未播放,但一旦转动,释放的将是三百年前被虫族感染的歌女临终哀歌。那首歌能撕裂灵魂,能逆转亡灵术士的控制权。
陆沉终于明白姑娘的目的。
她不是来杀他的。她是来“替换”的——用那首歌,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挤出去,再让某个古老的亡灵钻进来。
而他现在,正通过亡妻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想怒吼,想切断联系,可他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仍站在废墟边缘,双手紧握毛笔,双眼失焦,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他像一尊正在崩解的雕像,内在世界已被彻底颠覆。
她突然180度拧头,无瞳的灰膜直对镜头。
她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笑容。然后,她的左手轻轻按在旗袍鼓起处,缓缓旋转。
像是在拧动唱机的旋钮。
那半截脊椎骨,开始转动。
齿轮咬合的咔嗒声混着三百年前歌女的惨笑,在陆沉脑内炸开。
当脊椎骨完成第七次转动,这个末日废墟……将响起陆沉自己的临终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