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合上日记。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那本记载着虫族语言奥秘的日记,仿佛藏着一个世界的秘密。
“她教我的。”他说,声音低,但清晰,“为了对抗……”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眼神又空了一瞬,像是撞上了记忆里的墙。他没继续说下去。
老罗没追问。他站在原地,看着陆沉低垂的脸。这个男人三十多岁,瘦,背有点驼,常年宅家画画的那种体态。他之前以为这家伙就是个勉强活着的幸存者,靠着系统苟延残喘。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些虫子听他的话。不是因为系统强大,是因为他掌握了语言。蜂巢核心语言,只有主脑级权限才能接触的东西。连他儿子临死前都没学全。
而陆沉,一个漫画家,正安静地坐在熄灭的法阵边上,手里攥着一本写满禁忌符号的日记,像握着一把不该属于他的钥匙。
通道顶部,一只哨兵爬进了通风管裂口,复眼扫视黑暗深处。下方,工虫把一具战士遗体抬上运输平台,金属臂固定肩胛位置,动作精准。掘进虫完成战术图的最后一笔,钻头收回,机身静止待命。
一切都在等命令。
陆沉仍跪坐着。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地面,一次,两次。频率和虫群待机心跳同步。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像在休息,又像在监听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信号。
老罗终于动了。他摘下护腕,不是为了启动什么,只是想看清上面的电台图案。线头磨得起了毛,纽扣换了三次。他摩挲着边缘,低声说:“你要是骗我,我不介意现在动手。”
陆沉没睁眼。他说:“我不是主宰。”
“那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听得见它们。”
他说完这句话,耳后虫卵忽然微闪一下。淡金色液体从裂纹中渗出,缓慢流动,像是内部结构正在自我修复。那光很弱,但在绝对安静的通道里,足以让老罗看见。
他盯着那道光,没再说话。
陆沉的右手慢慢抬起来,不是攻击姿势,也不是防御。他只是把掌心朝上,悬在离地十公分的地方。
三秒钟后,一只小型侦察虫爬了过来。它没有复眼,只有一根探针式触角。它停在他手掌前,触角微微摆动,像是在扫描。然后,它轻轻跃上他的掌心,六足收拢,安静趴伏。
陆沉合拢手掌,没捏紧,只是包裹。
他知道老罗在看他。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对方不会再轻易动他。
他不是主宰。他不是系统宿主。他也不是单纯的幸存者。
他是会说虫语的人。
而在这个世界,语言就是权力。
虫语为剑,权力作盾,陆沉在这虫族乱世中,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通道尽头,黑暗依旧浓稠。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金属地面刻画的战术图在微光下泛着冷色,像一张等待填满的棋盘。
陆沉睁开眼。他的瞳孔很黑,映不出光。他看着前方,什么也没说。
那只侦察虫在他掌心里,触角轻轻颤了一下。
而这虫族的触角轻颤,是否意味着陆沉的虫族语言,将引发更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