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的瞬间，陆沉看见桥面裂痕里涌出无数只半透明的手。

陆沉右脚落下，第三步踩实。金属护栏凝固成冰雕般的弧度，扭曲铁藤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的蛇。他双眼锁定地底——赤红深渊·第7层的坐标还在视野里闪，六边形结构层层嵌套，深埋地下九百米，边缘血字未消。他知道那是虫巢底层协议的共振源，张昊的力量正从那里抽提出来。

就在他准备调动魂能点数、尝试反向追踪时，写字楼天台爆开一道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能把空气压出褶皱的光。

张昊站在天台边缘，左手骨戒渗出墨绿粘液，胸口倒转方舟标志嗡鸣作响。他的左眼原本闭合，此刻眼皮猛地撕裂，一层又一层，瞳孔如花瓣般绽开。两层、四层、八层……最终十二层金色瞳孔完全睁开，每层都在高速旋转，折射出不同维度的影像。

现实世界的空气开始塌陷。

那是维度吞噬的前兆，被吞噬者会变成二维剪影贴在空间褶皱里。

桥面地面出现蛛网状裂痕，裂缝中溢出灰白色雾气，像是空间本身在蒸发。路灯一根接一根炸裂，玻璃碎片悬浮半空，不动了。远处一辆停着的共享单车，前轮突然消失，后轮还在，整辆车歪斜着悬在空中。

警报声像冰锥扎进太阳穴，疼得他眼球暴突。

陆沉没动。战衣表面的光纹剧烈波动，幽蓝与暗紫交织成乱流，布料边缘开始冒烟。第一缕火苗从肩部燃起，无声无息，烧得极快。他听见布料碳化的细微“噼啪”声，闻到一股焦臭混着金属熔化的味道。

这不是普通燃烧。是维度压缩场把战衣当成异物，在强行抹除。

他抬手摸向腰侧。发簪还在，插在残破的战衣布料上，冰凉。

他知道不能等。

战衣是屏障，也是枷锁。它保护他免受低阶灵异侵蚀，但面对黄金复眼这种级别的维度操控，它反而成了第一个崩溃的节点。继续穿着，只会被系统强制拉入撤离模式，以至被踢出战场。

他右手猛然抓住战衣前襟，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声尖锐刺耳。整件战衣从胸口到腹部崩开，火焰随风卷起，化作一条火蛇窜上半空。他整个人暴露在冷风中，上身赤裸。

皮肤下，六边形结晶纹路正在浮现。

从心脏开始，沿着脊柱向上蔓延，每一块都像微型蜂巢，泛着金属光泽。体温飙升，体表蒸腾出白雾，接触到冷空气瞬间凝结成霜粒，簌簌掉落。虫卵震动频率突破临界值，与张昊的瞳孔旋转形成量子纠缠态，颅内嗡鸣不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血管里流淌着液态光，指尖微微发颤。寿命流失比之前更快。但他没管。

他将剩余魂能逆向注入虫卵，切断系统对外界能量的被动响应。撤离警告戛然而止。

桥面温度骤降。

张昊的十二层瞳孔锁定他，金光凝聚成束，直射而来。光束未至，空气已开始液化，滴落水珠般的透明液体，落地即蚀穿水泥，冒出白烟。

陆沉站着，没躲。

他抬起脸，看向天台。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空间扭曲的杂音：“来啊，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异能棱镜的科技面突然闪烁，解锁进度跳至43%。六边形虫巢网络在意识中展开，自动标记出张昊脚下天台的承重薄弱点。亡灵面仍维持75%，十二芒星阵图缓缓转动，但没有释放技能。克苏鲁面依旧不可见，可他太阳穴突跳了一下，仿佛有东西在脑内深处蠕动。

张昊的身体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攻击。是因为迟疑。

他本该在瞳孔全开的瞬间发动终结技，将陆沉的存在从三维层面彻底抹除。但他没有。他的嘴角抽搐，墨绿粘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天台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千年战场画面在瞳孔里炸成烟花：千年前的战场上，硝烟弥漫，一名战士背着他冲出火海，盔甲碎裂，手臂只剩骨头。那人说：“撑住，老子还没死呢。”

记忆来了，又走。

但代价已经产生。

他胸口的倒转方舟标志突然黯淡一瞬，嗡鸣声弱了半拍。主巢支配权永久流失3%。这个数字很小，可对于一个靠绝对控制维持存在的分裂意识体来说，每一次犹豫都是自我瓦解的开端。

陆沉看到了。

他看到张昊的动作停顿了0.3秒。虽然短暂，但足够。

他没进攻。他知道任何主动行为都会触发更猛烈的反制。他只是站着，让结晶化的身体完全暴露在降维场中，任由皮肤表面的六边形结构吸收空间裂痕溢出的能量。

战衣残片还在燃烧，火焰呈诡异的灰蓝色，边缘卷曲如死蝶。发簪垂在腰侧，末端沾着一点灰烬。

桥面另一端，灰烬碑的碎块静静躺着。其中一块上，残留着半个模糊字迹，像是“墓”。

风又起了。

这次带着铁锈味和一丝甜腥，吹动陆沉额前的乱发。他眼角余光扫过那块碎碑，没去捡，也没多看。他知道骨娘的唱片还躺在上一章结束的地方，但他不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