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倒计时2分59秒,陆沉在数据洪流中抓住了那个身影——是守墓人,还是他自己?
当意识从数据洪流中抽离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像锈蚀的齿轮在颅骨内转动。
能量核心内部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流动的数据丝线像血管一样缠绕在陆沉周围,泛着死寂的蓝白色微光。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撞入瞬间的姿态——右手前伸,五指张开,掌心血早已干涸成黑褐色的裂纹。骨龙已经不在了,虫卵也已化作光点消散,但那股从脊椎深处涌上的灼热感仍在持续蔓延。
他知道自己没死。
至少现在还没有。
神经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穿刺,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抽搐。他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可意识却异常清醒。耳边响起一声极低的嗡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颅骨内部震荡而出。系统残存的界面在他视野中央浮现,字符断裂、扭曲,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纸张。
“全域链接失效”
“魂能点数归零”
“生命力剩余:3分钟”
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2分59秒”。
陆沉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闷笑。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胸前的结晶护甲边缘。那层曾保护他多年的六边形结构正在融化,透明的液滴顺着胸膛滑落,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蒸发成灰烟。每滴液体脱落,他就感觉体内某个部分变得更轻,更空。
他知道那不是重量在减少。
是灵魂在燃烧。
他机械地抠向耳后焦黑的浅坑,指甲翻起皮肉却无痛觉——那里曾寄生着吞噬他灵魂的虫卵。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周慕寒的身影依旧伫立在裂缝边缘,像被时间凝固的剪影。有的低头缝合玩偶耳朵,有的翻动照片册,有的只是望着他。她们不再说话,也不再提出清除的要求。她们只是存在,安静地等待被收纳。
亡灵也在。
从地底爬出的骷髅兵残肢漂浮在空中,眼窝里的魂火微弱闪烁;几只机械蜘蛛停在半空,节肢微微颤动;远处还有三具虫族哨兵的尸体,外壳裂开,内脏早已风化成粉末。它们本该腐烂,本该消散,可因为《亡灵虫巢共鸣系统》的最后一道指令未关闭,它们仍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
还有他自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微弱但规律。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小片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面之间做着无意义的切换。克苏鲁面依旧不可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不能等。
陆沉咬破最后一口舌尖,血雾喷出的瞬间,强行激活了系统的底层协议。这不是常规操作,也不是技能调用。这是直接撕开代码层,用意志去触碰那个最初绑定时就存在的核心命令——
“全域回收模式”
一道无声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有记忆体的身体开始震颤。她们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全都落在陆沉身上。然后,她们动了。不是走,也不是飞,而是像数据一样被拉长、压缩、折叠,化作一条细长的光带,顺着陆沉的精神脉络倒灌而入。过程中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哭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响起的,像是童年某天放学回家,发现门锁换了的那种孤独。
紧接着是亡灵。
骷髅兵的骨架像风化的沙堡般簌簌剥落,顺着空气中的轨迹汇入方舟模型;机械蜘蛛炸成金属碎片,每一粒都在飞行途中被重新编码;虫族哨兵的残骸则分泌出绿色粘液,将自己溶解成原始基因序列,排成长队涌入模型底部的小孔。
方舟模型悬浮在原地,灰白表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痕。那些裂痕里透出微光,像是内部有东西正在膨胀。但它接收的速度开始滞后。信息流太大,超出了它当前的承载极限。
陆沉察觉到了堵塞。
他闭眼,右手猛地插进胸口。
不是真的刺穿,而是用意念撕开了那层最后的防护。心脏结晶护甲彻底溶解,积蓄多年的魂能点数如洪水般倾泻而出。这些能量原本是用来延缓人体蜕化进程的储备,是他为自己留的退路。现在他全放了出来。
能量潮汐冲向方舟模型。
模型剧烈震颤,表面裂痕扩大,发出类似瓷器开片的声音。内部光芒暴涨,将整个空间映成惨白。所有未完成传输的存在——无论是残缺的记忆片段,还是游离的亡灵残识,全部被强行吸入。
突然,所有记忆体同时抬头,她们的瞳孔变成了数据流的蓝色——系统在篡改记忆代码!
陆沉咬紧牙关,意识如刀劈开混乱。他不能让这段记忆被污染,那是他唯一保留完整的人性坐标。
断层带突然伸出无数数据触手,它们撕扯着他的灵魂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轮回的死亡画面。他看见第一世轮回的自己跪在血泊中,怀里抱着逐渐透明的周慕寒——那个画面,正是系统每次要他清除记忆时播放的警告。
他看见第一世轮回的自己跪在血泊中,怀里抱着逐渐透明的周慕寒——那个画面,正是系统每次要他清除记忆时播放的警告。
他喘不过气,可灵魂还在向前推进。
最后一道光带消失的刹那,方舟模型轻轻一震,自动闭合了所有缝隙。
它变小了一圈,颜色更深,质地更沉,像是吸饱了血的海绵。
陆沉的手还插在胸口,虽然皮肤完好,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空了。不只是器官,是整个生命的核心被抽走了一部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半透明化,能看见骨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