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方席卷而来,携着金属冰雪的刺骨气息,瞬间冲破废墟的死寂。陆沉刚踏上一块碎石,脚下便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似有什么危险在悄然逼近。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只是将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日记本的硬角。那热度还在,像是刚写完的字迹仍在燃烧。
周慕寒跟在他身侧,步伐一致,身体稳定。她的脚不沾尘,走动时像一层薄雾贴着地面滑行。她没说话,目光始终望向前方那道裂开的地缝——一道深不见底的隧道入口,横卧在崩塌的地壳之间,内壁泛着青灰色的微光。
他们走近了。
隧道口没有门,也没有标识,只有一段倾斜向下的轨道,锈迹斑斑却异常笔直。轨道两侧是岩层,表面覆盖着某种蜂窝状结晶,随着他们的靠近,那些六边形结构开始微微发亮,像是被唤醒的神经末梢。
陆沉停下。
周慕寒也停下。
两人并肩站在入口前,空气里有种低频震感,从脚底传来,不是震动,也不是摇晃,而是一种持续的压力波动,仿佛整条隧道都在呼吸。
“这是……悬浮地铁系统。”周慕寒开口,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陆沉没应声。他的耳后忽然一颤,那只寄生虫卵依旧存在,半透明,嵌在皮肤之下,此刻正轻微跳动,如同感应到了什么。
他们迈步进去。
轨道向下延伸,坡度平稳,越往深处,结晶岩壁的亮度越高。脚下不再是碎石,而是整块的黑色合金板,接缝处蚀刻着细密纹路,看不出用途,但每一步落下,都会激起一圈淡蓝涟漪,扩散至四周墙面。
走了约莫三百米,空间骤然开阔。
一条巨大的地下通道横亘眼前,高逾十米,宽可并行八辆列车。顶部悬垂着无数断裂的电缆,末端闪烁着电火花,偶尔炸出一两点绿火。轨道并未终止,而是悬空延伸出去,下方是深渊,黑得看不见底。
但他们知道,这隧道不在地底。
它在“浮”着。
就像整座城市被撕裂后,某段结构脱离了重力束缚,卡在了两个时空夹层之间。
周慕寒抬手,指尖轻触岩壁,蜂窝结晶瞬间剧烈闪烁后熄灭,整面岩壁如投影仪启动般开始光影重组,画面层层叠加。
虚影浮现。
巨大结构体浮现,似船非船、似巢非巢,表面六边形纹路闪烁,底部触须扎入灰暗大地,上方极光翻滚,与夜空符文呼应。
“亡灵方舟。”陆沉低声说。
这不是猜测,是确认。日记本扉页上的图像,正是此物。而现在,它以投影形式,在这条废弃地铁隧道中显现。
周慕寒的手仍贴在岩壁上,光体微微起伏,像是在同步某种频率。她的意识正在与这结构共鸣,输入记忆波纹,稳定投影信号。
虚影晃动了一下。
接着,又一下。
幅度不大,但节奏越来越快。岩壁上的结晶开始不规则闪烁,轨道上的涟漪变得紊乱。空气中响起一种高频嗡鸣,像是无数齿轮在错位旋转。
“不稳定。”陆沉说。
他能感觉到耳后虫卵的震感加剧,系统内部出现数据流冲突。不是外部攻击,而是投影本身携带的信息量超出了当前链接的承载能力。
周慕寒闭眼,掌心压紧岩壁,指节微微发白。她的光体边缘开始出现细微裂痕,像是信号干扰下的像素失真。
陆沉立刻明白问题所在。
这虚影不只是图像,它是方舟的“记忆切片”,包含着原始设计逻辑、建造过程、运行协议,甚至……毁灭原因。这些信息太过庞大,仅靠周慕寒这个融合体的意识波纹,无法完全锚定。
陆沉意识到情况不对,迅速调整状态,收敛自身气息,降低外显战力。虫卵进入低功耗状态,魂能流动放缓,避免引发系统误判。
他上前半步,站到她身边,左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接触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反馈冲入神经系统。不是痛,也不是热,而是一种“读取”的感觉——像是大脑突然接入了一条高速数据通道。
虫卵开始主动响应。
魂能点数缓慢流动,从体内深处调出三千七百点储备,沿着神经末梢流向耳后,再注入周慕寒的光体。这不是操控,而是共享带宽。
虚影稳住了。
轮廓清晰起来,细节更加分明。方舟表面的每一道纹路都开始发光,底部的根须缓缓摆动,仿佛正在汲取能量。极光图案也在变化,符文流转,组成新的序列。
就在这时,隧道内所有结晶同时爆闪。
二十多个机械眼球从虚影中剥离出来,悬浮半空,排列成环形阵列。它们没有支架,没有线路,就这么凭空漂浮,瞳孔部分是旋转的齿轮与镜片组合,中心泛着猩红微光。
每个眼球的‘视网膜’上开始播放影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城市上空,天空裂开,黑色裂缝如蛛网般蔓延。高楼在无声中解体,混凝土块尚未落地,便化为粉尘。
第二幕:地面塌陷,露出地壳深处的巨大腔室,内部布满蠕动的肉质管道,正在喷射绿色黏液。黏液接触到空气即沸腾,释放出大量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传出人类的尖叫。陆沉和周慕寒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邪恶力量从这些影像中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们吞噬。
第三幕:一架民航客机坠落,撞进商场顶层。机舱门打开,乘客没有逃出,反而一个个转身面向内部,整齐跪下,双手交叠置于头顶,口中念诵不明语言。
第四幕:南极冰盖崩解,一座金属方尖碑升起,表面刻满虫族文字。碑顶射出光柱,直通电离层,与极光交汇,形成闭环。
第五幕:最后十分钟。全球卫星视角下,地球表面出现十二个赤红光点,呈环形分布,与高铁网络完全重合。光点扩张,连接成线,构成一张覆盖整个星球的能量网。网中央,正是这座城市的坐标。
随着影像的不断切换,恐怖的场景愈发升级,陆沉和周慕寒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