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祥云商社的庞管事带着两名账房先生,恭敬地来到了镇北侯府。与之前几次带着试探和算计不同,此次庞管事态度恭谨中透着诚恳,显然是得了赵娇娇的严令。
谈判在侯府专门的外事书房进行。夏幼薇这边,由轩辕奕主谈,北音从旁协助文书,行会姜会长及两位精通账目的理事参与具体条款磋商。夏幼薇并未全程参与,只在关键处听取汇报并拍板。
赵娇娇给出的合作框架本就颇具诚意,双方大的方向上没有根本分歧。谈判的重点落在了细节的打磨上:不同等级茶叶的具体上浮比例与年度采购量的阶梯挂钩;品牌推广费用的分摊比例与执行方式;“首席合作伙伴”的权利与义务界定;以及最引人注目的,关于“北境丝路”投资的初步意向。
轩辕奕展现出高超的谈判技巧与对律法、商业的深刻理解,既维护了温寿的核心利益,又在非关键处适当让步,确保了合作的顺畅。北音则以其细腻的文笔和对双方文化的理解,协助拟定条款,力求清晰无歧义,且符合两国商事惯例。
庞管事起初还有些谨慎,但见轩辕奕等人并非一味强势压价,而是本着公平合作的态度,也渐渐放开,提出了许多务实的建议。尤其是关于三苗市场具体渠道费用、关税波动风险等方面的信息,对温寿这边完善方案大有裨益。
谈判持续了整整两日。最终,草案拟定后,双方均感满意。庞管事需将草案快马送回三苗,由商社核心层最终审议用印。但赵娇娇已通过庞管事传话,表示她本人极力促成,料想通过不难。
合作事宜初定,赵娇娇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但她并未忘记涵碧园之辱。在等待商社回音的同时,她开始着手反击。
她并没有动用祥云在轩辕的明面力量大张旗鼓地调查,那样容易打草惊蛇且收效甚微。相反,她利用了自己作为“受害者”和“重要外商”的身份,以及刚刚与镇北侯府建立的“亲密”关系。
首先,她以感谢救援、加强联络为由,频频拜访侯府,与夏幼薇“姐妹”情深的消息不胫而走。这无形中抬高了她的身份,也让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投鼠忌器。
其次,她通过夏幼薇的关系,“无意间”向温寿城掌管刑名治安的官员透露了自己遇袭的“惊险经历”,并“忧心忡忡”地表示,温寿城竟有如此匪类,不仅威胁客商安全,更损害温寿商誉。话虽未点名,但压力自然传导下去。官府对涵碧园的调查力度暗中加大,对城内可疑人员的盘查也严格了些。
她利用自己广泛的交际圈,在与其他商贾的宴饮交谈中,“酒后失言”般透露出一些信息:比如袭击者身上有“百珍阁”的银角子;比如怀疑是某些嫉妒祥云生意的对头所为;甚至“不小心”说漏嘴,提及镇北侯对此事甚为关注,已下令严查。
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经过各色人等的口耳相传,很快在温寿商界圈子里弥漫开来。“百珍阁”等几家商号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他们可以矢口否认,但嫌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商誉难免受损。更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来自官府和镇北侯府方向的隐隐压力,以及祥云商社可能随之而来的报复。
赵娇娇这一手,借力打力,搅浑池水,既出了口恶气,也给对手制造了麻烦,还不太脏自己的手。夏幼薇冷眼旁观,心中对这位“妹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她确实聪明,懂得利用规则和形势,只是有时候懒得用或者用错了地方。
“赵妹妹这番动作,倒是犀利。”夏幼薇在一次私下闲聊时,略带调侃地说。
赵娇娇笑嘻嘻地给夏幼薇斟茶:“跟姐姐学的嘛!有时候,未必需要自己挥刀,借别人的势,或者让对手自己乱起来,效果更好。这下,够‘百珍阁’他们喝一壶的了。就算不能彻底扳倒,也能让他们在温寿,甚至以后在轩辕其他地方,行事多些顾忌。”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至于回到三苗……那才是真正算账的时候。”
就在赵娇娇忙着暗中反击,夏幼薇处理茶业日常与丝路筹备时,祥云商社总部的回信,以惊人的速度送到了温寿。信中不仅全盘同意了合作草案,盖上了商社大印和赵娇娇兄长赵凤栖的私印,还附有一封赵凤栖给夏幼薇的亲笔信,言辞客气,感谢其对娇娇的救护,并表达了对深化合作的期待。
同时,信使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三苗国内,与“百珍阁”关系密切的那位贵族夫人,近日因卷入一桩不大不小的丑闻而暂时失势,“百珍阁”因此受到牵连,生意收缩,正焦头烂额。
赵娇娇得知后,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定是兄长的手笔!时机掐得真准!这下看他们还怎么嚣张!”她转向夏幼薇,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看,我说了,合作之事,只要我们这边定了,家里不会反对。兄长他……虽然管我管得严,但做事向来周全。”
夏幼薇看着赵凤栖那封措辞严谨、暗含机锋的信,再联想到三苗国内的变故,心中明了:祥云商社真正的掌舵者,果然深谙谋略,出手精准。赵娇娇这枚“棋子”,或者说是“招牌”,用得也是恰到好处。
合作的大门,在历经波折后,终于真正敞开。而赵娇娇,也以她特有的方式,在温寿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并与夏幼薇结下了一段跨越国界与身份的姐妹情谊。然而,商业世界的博弈从未停止,新的挑战与机遇,或许就隐藏在这份刚刚签署的契书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