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扫过血腥的现场,最后落在轩辕奕身上,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吕家,果然急了。
接下来的两日,温寿城风声鹤唳。
对俘虏的审讯取得突破。被赫连绝擒获的漠北头目,在苏沐白某种让人“实话实说”的药物辅助下,吐露了更多细节,包括以往数次交易的路线、接头方式、分成比例,并指认了吕文柏。重伤被擒的黑衣人,虽未直接供出主使,但其使用的制式腰刀虽经磨损改造,经验丰富的军械官仍认出是数年前一批淘汰军械中的部件打造而成,源头直指曹猛曾经掌管的军械库。
而城防军在搜查逃犯时,于一处偏僻民宅发现了黑衣人的临时藏身点,内有更换的带血衣物、些许金银,以及半封未烧尽的密信残片,上面有“听候吕爷吩咐”、“处理干净”等字样。
与此同时,轩辕澈趁热打铁,以昌隆货栈为突破口,联合赵振武,对边市其他几家有嫌疑的商号进行了突击核查,又查出数起偷税漏税、以次充好、甚至夹带少量违禁品的案件。边市商贾人人自危,以往与吕家走得近的,纷纷开始划清界限。
铁证如山,压力如潮。
第三日清晨,吕方带着长子吕文柏,来到镇北侯府请罪。
短短几日,这位温寿首富仿佛老了十岁,眼窝深陷,精神萎顿。他直接跪在议事厅前,双手捧着一摞厚厚的账册。
“罪民吕方,教子无方,治家不严,致使孽子文柏利令智昏,受奸人蛊惑,与昌隆货栈吴有财等人有所往来,险些酿成大祸!罪民疏于管教,自知罪孽深重,特来向侯爷请罪!此乃吕家近三年所有生意往来的总账,请侯爷过目!吕家愿捐出半数家财,充作军资,以赎罪愆!只求侯爷……只求侯爷饶孽子一命!”说罢,以头触地,长跪不起。
吕文柏跪在一旁,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再无往日半分骄矜。
夏幼薇端坐主位,翻看着吕方呈上的账册。账目做得极其漂亮,干净得几乎不像真的。昌隆货栈的往来,在里面被轻描淡写地记为“普通药材皮毛交易”。而那些军械部件、走私勾当,更是毫无痕迹。
断尾求生,弃车保帅。吕方这是把一切推给已死的吴有财和“受蛊惑”的吕文柏,用半个家财和这本“干净”的账册,来换取家族存续。
“吕老先生请起。”夏幼薇合上账册,语气听不出喜怒,“账册本侯收下,会仔细核查。吕公子年轻,受人蒙蔽,虽有过错,但若能迷途知返,揭发奸邪,朝廷法度亦有酌情之例。”
吕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不过,”夏幼薇话锋一转,“捐资赎罪,乃吕家拳拳报国之心,本侯不便代朝廷推拒。至于吕公子……暂且留府,协助厘清昌隆货栈一案细节。待案情明朗,自有公断。”
吕方心中一震,这是要将文柏软禁为人质!但他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叩首:“谢侯爷恩典!罪民定当竭力配合,查明真相!孽子,还不快谢过侯爷!”
吕文柏也慌忙磕头,语无伦次。
夏幼薇命人将吕文柏带下去“妥善安置”,又对吕方道:“吕老先生年事已高,近日又受惊扰,且回府休养吧。边市贸易,关乎民生,不可一日停滞。还望老先生日后,多多秉持商道,诚信经营,为温寿繁荣尽心。”
这便是允他吕家继续存在,但必须老老实实做生意了。吕方心中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大势已去的颓然,更有对这位年轻女侯深沉心机的深深忌惮。他再次叩首,佝偻着背,缓缓退了出去。
议事厅重归安静。
“就这么放过吕家?”轩辕澈有些不满,“那老狐狸明显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吕方经营温寿数十年,根深蒂固,牵涉太广。若连根拔起,边市必将动荡,于眼下稳定不利。”轩辕奕缓声道,“断其爪牙(昌隆货栈),削其财势(半数家财),留其子为质,取其账册为柄,足可令其蛰伏。且经此一事,吕家威信扫地,其他商贾皆知侯爷手段,日后边市监管,阻力大减。”
夏幼薇点头:“奕说得是。温寿初定,不宜掀起过大波澜。吕家,已不足为惧。当前要紧的,是黑风岭。”她看向赫连绝缴获的那枚狼头铁牌和信件,“吕家与马匪勾结,走私军械,劫掠商旅,为祸边境。这股匪患,必须铲除。”
她站起身,走到北境地图前,手指点向标着“黑风岭”的险峻山区。
“经此边市整顿,我们斩断了他们在城内的销赃渠道和情报来源。接下来,该是犁庭扫穴,彻底清除这颗毒瘤的时候了。”
窗外,天色湛蓝,阳光刺破连日的阴云,照耀着白雪覆盖的温寿城。一场风暴暂时平息,但更大的军事行动,已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