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杯成功的“冷淬兰香茶”,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夏幼薇和她的夫君们心中漾开了希望的涟漪。然而,夏幼薇并未被初步的胜利冲昏头脑。她深知,个人的成功不等于产业的可行,实验室的精品也不等于能被市场接纳的商品。
手上的烫伤在苏沐白的精心照料下好得很快,新长出的皮肤还有些粉嫩。夏幼薇几乎没怎么休息,便又投入了新一轮的试验。这一次,她的目标更加明确:稳定工艺,摸索出能够被本地师傅掌握、可以规模化生产的、品质稳定的制茶流程。
她将“龙井炒青法”与“兰香冷淬法”反复比较试验,并与姜师傅等本地老师傅深入探讨。最终,她结合古月山茶叶叶片相对肥厚、内含物质丰富的特点,以及温寿本地人力、物力的实际情况,创造性地提出了一套新的工艺:
“古月山三淬法”。
“一淬”为高温快速杀青,迅速钝化活性酶,锁定茶叶的鲜爽底味。“二淬”为适温揉捻与做形,在合适的温度下通过手法赋予茶叶优美的外形,并初步激发香气。“三淬”则为独创的“冷热交替提香”——在茶叶干燥到一定程度时,短时提高温度逼出高沸点香气,然后迅速置于特制的冷却板上,用冷激的方式锁住中低沸点的花果香,尤其是那股独特的清冷兰韵。
这套方法既借鉴了宫廷茶艺的精华,又简化了其中过于依赖个人手感、难以大规模复制的部分,更融入了对本地茶叶特性的深刻理解。夏幼薇亲自带着三位老师傅及其徒弟,一遍又一遍地试验,记录下每一锅的投叶量、锅温、各阶段时间、手法要点,乃至当日的天气湿度。
失败依旧常有,有时是火候差了一丝,有时是冷却时机晚了半分,有时是揉捻力度不均。夏幼薇的双手,旧伤未愈,又添新痕,指尖和掌心的皮肤变得粗糙,甚至留下了浅浅的烫伤疤痕。苏沐白每次为她换药时,眉头都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轻柔熟练。他开始尝试调配一些既能促进伤口愈合、又能减少疼痛和疤痕的药膏,甚至考虑了在茶灶旁放置特制的清凉药巾,供夏幼薇随时擦拭降温。
赫连绝看不下去,几次想替换她,都被她温和而坚定地拒绝。北音则每日都来,有时抚上一曲清心静气的琴音,有时默默递上润喉的蜜水。轩辕澈帮着忙前忙后,准备柴火、搬运茶叶,不再只是咋咋呼呼,眼中多了认真。轩辕奕统筹全局,保障后勤,并开始着手起草与茶叶产业相关的初步条陈。焱林、焱冰也时常来探看,焱冰更是凭着出色的动手能力,帮着改进了几样炒茶工具。
众人的心,似乎都系在了那一缕缕升腾的茶香之上,系在了那个在烟火气中执着忙碌的纤影之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差一点”之后,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夏幼薇亲手炒制的又一锅茶叶出锅了。当那融合了炒青的鲜醇、揉捻的醇厚与冷淬的清冽幽兰之香,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时,连最沉稳的姜师傅都忍不住激动地喊了一声:“成了!侯爷,这次真的成了!”
这一次的茶叶,外形紧结匀整,色泽砂绿起霜,细看之下仿佛蒙着一层极淡的月华。干茶香气清幽持久,冷嗅似空山新雨后的兰草,热嗅则转为馥郁的花蜜甜香。
夏幼薇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取来最纯净的山泉水,烧至蟹眼连珠,温杯烫盏,投茶注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如同被重新赋予了生命,芽叶鲜活,汤色渐渐呈现出清澈明亮的浅金黄色,仿佛将春天的阳光都凝聚在了杯中。
她先深深闻了一下杯盖香,那香气层次丰富,清冷与温暖交织,令人心醉。然后,她小口啜饮。茶汤入口顺滑,鲜爽感瞬间充盈口腔,紧接着是醇厚的滋味,舌底鸣泉,回甘迅猛而持久,那股独特的“冷韵”在喉间萦绕不散,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古月山清晨的一缕云雾,一滴甘露。
就是它!这就是她想要的味道!兼具了高级绿茶的鲜爽与独特地域风味的辨识度!
巨大的喜悦席卷了她。她没有独享,而是立刻吩咐人准备了最雅致的白瓷茶具,亲手为府中的每一位夫君都沏上了一杯。
茶香袅袅中,轩辕奕、赫连绝、轩辕澈、北音、苏沐白、焱林、焱冰齐聚花厅。每人面前,都是一杯热气蒸腾、香气四溢的“古月幽兰”。
夏幼薇坐在主位,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目光扫过众人:“来,都尝尝看,这是我目前试出来,最满意的一批。都说说感觉,好的坏的,直说无妨。”
轩辕奕最先端起茶杯,举止优雅,先观色,再闻香,最后分三口细品。放下茶杯后,他沉吟片刻,道:“色清亮,香幽远,有冷韵。入口鲜爽,回味甘醇持久,生津明显。较之先前所饮,香气更融于水,滋味更显协调饱满。若论品级,已不输江南一些知名春茶,且独具风骨。”
赫连绝没那么多讲究,一口喝了半杯,仔细咂摸了一下,道:“香!比以前喝过的所有茶都香!喝下去肚子里暖洋洋的,嘴里却清清爽爽,还有点甜。好喝!主人,这茶肯定能让人抢破头!”
轩辕澈学着轩辕奕的样子品了品,眼睛一亮:“哇!真的不一样了!特别香,喝完嘴里一直有那种……嗯,凉丝丝又甜津津的感觉!薇薇,你太厉害了!”
北音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茶香,仿佛在聆听一曲无声的乐章。良久,他睁开眼,眸中含笑,温言道:“此茶之妙,在于香气的层次与滋味的净度。初闻清冷如月下幽兰,细品暖香似谷中蜜蕊。茶汤过喉,如清泉漱石,留香齿颊,令人心旷神怡。妻主,此茶已得‘清、香、甘、活’之要旨,足可传世。”
苏沐白端起茶杯,先是习惯性地以医者的目光审视茶汤色泽与清澈度,又轻嗅确认无异味,这才入口。他品得很慢,似乎在分析其中的成分与作用于身体的感受。“汤色纯净,香气清正,无杂味。饮之生津解渴,喉韵清凉,似有轻微宁神静气之效。其性当属平和微凉,适合多数人饮用。若论口感……确实极佳。”他给出评价时,耳朵又有些微红,不知是因为茶,还是因为人。
焱冰最是直白,喝完一杯,立刻伸手:“好喝!再来一杯!微微,这茶拿出去卖,保管那些有钱的商人老爷们抢着要!咱们定个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