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小荷……还是……还是别的……”云昭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眼神却死死锁住翠微，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疯狂暗示，“她……她浑身是血……在哭……在喊冤……她说……她说皇后……王嬷嬷……都是凶手……她……她不甘心……她要报仇……”云昭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如同来自地狱的呓语。

翠微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到了极致！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浑身湿透、滴着水、满脸怨毒的小荷站在黑暗里！巨大的精神冲击让她几乎崩溃！

“她……她说……只要……只要有人肯帮她……把她的冤屈……说出来……”云昭的声音如同魔咒，紧紧缠绕着翠微濒临崩溃的神经，“只要……让外面的人……知道……知道这偏殿里……闹鬼……知道皇后……王嬷嬷她们……做贼心虚……老天爷……就会……就会收了她们……”

“闹……闹鬼……”翠微失神地喃喃重复着，巨大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对！闹鬼！”云昭猛地抓紧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翠微的皮肉里，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狂热，“翠微！只有你能帮我！帮小荷！也帮你自己！只要……只要你想办法……把‘偏殿闹鬼’、‘冤魂索命’的消息……悄悄……悄悄地传出去……传到那些……那些爱嚼舌根的宫女太监耳朵里……传到……传到柳贵妃宫里最好！让她们都以为……是皇后娘娘……王嬷嬷她们作孽太多……遭了报应！老天爷在看着呢！”

云昭急促地说完，身体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翠微的手，软软地倒回墙角，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而惊恐，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传……传出去……”翠微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重复着，巨大的恐惧和云昭描绘的“冤魂索命”场景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扯着她的理智。王嬷嬷的威胁，弟弟的病容，还有黑暗中那无处不在的“冤魂”……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云昭那张凄惨无比的脸，扫过她身上沾染的尘土和血迹，扫过这阴森冰冷如同坟墓的偏殿……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愤和同病相怜的绝望，混合着对王嬷嬷等人刻骨的恐惧和怨恨，如同火山熔岩般在她瘦小的身体里奔涌！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要这样对待公主？凭什么她们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小荷……还有她自己……还有弟弟……

“老天爷……真的……会收了她们吗？”翠微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期盼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云昭蜷缩在阴影里，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更加凄楚无助的呜咽，仿佛已经认命。

翠微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尝到了血腥味。那点血腥味，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她猛地站起身！蜡黄的小脸上，恐惧依旧浓重，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焰！那是被逼到绝境后，对强大压迫者最原始、最不顾一切的憎恨之火！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蜷缩在阴影里的云昭一眼，眼神里有恐惧，有同情，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提起那盏气死风灯，如同捧着救命稻草，又像是捧着即将引爆的火种，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偏殿沉重的殿门。

“哐当！”

殿门再次被关上，锁链哗啦作响。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也被隔绝。

黑暗中，蜷缩在墙角的云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所有伪装的痛苦、绝望、恐惧，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无踪。红肿脸颊的痛楚依旧清晰，但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因为过度用力，伤口再次崩裂，渗出的血珠沾染在包裹着三粒“安神丸”的粗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翠微……这枚棋子，已经落下。

现在，就等风起了。

她缓缓地靠回冰冷的墙壁，闭上眼。黑暗中，听觉被无限放大。

殿外，死寂无声。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的细微呜咽，如同冤魂的哭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

殿外极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声女子短促而惊恐的尖叫！那声音穿透力极强，虽然很快被捂住，但在这寂静的深宫之夜，依旧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晰！

紧接着，是几声压低的、带着惊慌的议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冷宫那边……”

“嘘！小声点！别乱说！”

“真的！刚小顺子从那边过，说听见里面有女人哭！瘆得慌！”

“天哪……该不会是……”

“王嬷嬷下午才带人进去过……出来脸色难看得很……”

“听说……以前死过人的……”

细碎的、带着恐惧的议论声，如同瘟疫般，在死寂的宫墙阴影下，悄然蔓延开来。

黑暗中的云昭，嘴角极其细微地、冰冷地向上勾起。

火，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