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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偏院栖身·冷眼织(2/2)

云昭慢慢抬起头。

脸上哪还有半分泪痕和恐惧?方才的怯懦无助如同被揭掉的面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冰冷、沉静,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流。眼底深处,是淬了毒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她缓缓蹲下身,没有去碰地上那些肮脏的点心。宽大的袖袍垂落,露出一截纤细却绝不柔弱的手腕。手腕内侧,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滑出了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身细如牛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手腕一翻,银针的尖端极其隐蔽地在一小块滚落得稍远些、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糕点边缘,轻轻一触,迅疾收回。

针尖上,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泽一闪而过。

云昭的眼神骤然一缩,寒芒爆射。毒!还是混合了麻痹神经和腐蚀内脏的阴损玩意儿!那如夫人,果然不是善茬!这份“点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吃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将银针藏回袖中特制的暗袋。站起身,对角落里还在抽噎的翠微吩咐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把地上收拾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然后,去外面守着,就说我身子不适,今日谁也不见。”

翠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命令弄得一愣,抬头看见云昭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眸,心头猛地一寒,连哭都忘了,下意识地应道:“是…是,公主。”她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清理地上的污秽。

云昭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光线最暗的里间。

夜,终于彻底吞噬了栖梧院最后一丝天光。寒风在破败的窗棂缝隙间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

翠微早已在隔壁的小隔间里沉沉睡去,这一天担惊受怕的折磨耗尽了她的心力。

里间,一盏如豆的油灯被放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微弱的光晕仅仅照亮方寸之地。云昭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她面前摊开一块粗糙的麻布,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小块颜色发暗、质地坚硬的树皮(这是她从送来的劣质炭火里仔细挑拣出来的,带有微弱的麻痹毒性),几颗晒干的、形如野豌豆的黑色种子(这是她白天在墙角枯草堆里发现的“鸡骨草”籽,研磨后能引起剧烈呕吐),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她小心刮取窗框角落积累的、含有铅毒的陈年旧漆)。

她的动作异常熟练。取过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先将那坚硬的树皮一点点刮下细密的粉末。然后拿起两颗黑色的鸡骨草籽,放在瓦片上,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手腕沉稳而有力地一下下碾磨。细小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最后,再将那灰白的铅粉小心地混合进去。

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不是在制作致命的毒药,而是在进行一项精密而神圣的仪式。油灯昏黄的光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和紧抿的唇。每一次研磨,都像是在研磨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屈辱与仇恨。李嬷嬷的刻薄嘴脸,春桃的嚣张跋扈,如夫人的歹毒用心,北狄皇帝那冰冷的审视…无数张面孔在她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为瓦片上这堆颜色诡异、散发着淡淡苦涩与金属腥气的粉末。

快了。她在心里默念。手指捻起一小撮混合好的毒粉,在灯下细看。只要再寻到一味能引发血热、加速毒发的药引…比如“赤蝎草”的根须…这“三步阎罗”便成了。到时候,该让谁先尝尝这王府“规矩”的滋味?

她的目光移向窗棂的缝隙,那破洞在夜风中微微翕动。寒意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就在这时!

那破洞处,毫无征兆地,塞进了一样东西!

一个用最普通的灰褐色油纸匆忙包裹的小包!

云昭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动作快如闪电,手在腰间一抹,那根淬毒的银针已悄然滑入指间,针尖对准了窗口的方向,寒芒凛冽。是谁?监视者?还是…新的杀招?

外面只有呜呜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那塞进纸包的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

她等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呼吸和脚步声。这才像一只灵猫般无声地移动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极其谨慎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个油纸包。

入手很轻。她迅速撤回阴影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那油纸包放在油灯能勉强照到的地面上。心跳,在死寂中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微颤的手指,一层层拆开那粗糙的油纸。

里面包着的,赫然是几段寸许长的暗红色根须!根须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腥气,断面处渗出一点点粘稠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汁液!

云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赤蝎草!她刚刚还在心底盘算、苦寻不得的最后一味剧毒药引——赤蝎草!

是谁?是谁知道她需要这个?是谁能在王府森严的监视下,将这东西精准地投送到她这破败的栖梧院?

寒意,比窗缝里透进来的夜风更刺骨,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她感觉自己像坠入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蛛网中央,四周皆是冰冷的丝线,而暗处的捕食者,正无声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那几段剧毒的根须,指尖能感受到根须特有的粗糙和微弱的、令人心悸的灼热感。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包裹根须的油纸内层,似乎还夹着一点东西。

她急忙将油纸完全摊开,凑近那点微弱的光。

一小片薄薄的、边缘不规则的皮革碎片,从油纸的褶皱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云昭俯身拾起。

那皮革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深褐,质地坚韧,像是从什么护具上强行撕扯下来的。碎片的一面,粘着一点深褐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污渍,散发着极淡的铁锈腥气——那是血!

而碎片的另一面,在油灯昏黄光线的映照下,赫然烙印着图案的一角!

那图案线条扭曲狰狞,虽然残缺不全,但那鳞片的质感,那盘绕的形态…云昭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蟒纹!是那条曾在她濒死视野里、缠绕在漆黑手臂上、象征着北狄皇帝最恐怖爪牙的——玄鳞刺青!

虽然只有小小的一角,但那独特的扭曲感和冰冷的威压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脑海!

赤蝎草根须还带着泥土的腥气,静静躺在掌心。那片烙印着残缺玄鳞刺青、沾着干涸血迹的皮革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云昭的眼底。

油灯的火苗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里疯狂跳动,映出一片冰封的惊涛骇浪。栖梧院外,寒风刮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声,陡然变得尖锐凄厉,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这王府的深潭,比她想象的更浑浊、更凶险。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不仅来自明处的仆役和如夫人,更来自这深不可测的阴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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