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带着骨骼碎裂般的脆鸣。泥胎金漆的菩萨头颅应声而碎,裂开狰狞的纹路。飞溅的碎片和扬起的灰尘弥漫开来。而那卷至关重要的经卷,连同上面刚刚用朱砂写下的、滚烫的秘密,瞬间被沉重的佛像和飞溅的香灰、烛泪、碎裂的泥块彻底掩埋、压毁。
云昭维持着扑救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距离那堆狼藉只差一寸。她盯着那堆废墟,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的密信!她唯一的生机!
“啊!”她短促地尖叫一声,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摧毁了心神,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瘫坐在地。
“拜它何用?”萧珩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地、满面惊惶绝望的云昭。他脸上带着醉鬼特有的、神经质的笑容,眼神却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穿透那层迷蒙的醉意,直直刺入云昭眼底深处。那里面没有半分酒醉的混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清醒与……默契。
他猛地俯身,一把揪住云昭胸前的衣襟,巨大的力量几乎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浓烈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压迫感。
“看清楚了吗?”他嘶吼着,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狠狠扎向云昭,更是扎向那看不见的、潜伏在阴暗处的耳朵,“在这北狄,在这王城,在这该死的、吃人的地方!能护着你的,只有本王!只有本王手里的权柄,腰间的刀!”
他揪着她衣襟的手用力摇晃,迫使她脆弱得像风中落叶:“你那点可怜的指望,拜泥胎?求神佛?呵!”他嗤笑,眼神扫过那堆破碎的佛像和经卷废墟,满是鄙夷和不屑,“不过是痴心妄想!记住你的身份,云昭!你只是颗棋子!本王从南诏捡回来的、一颗还算有点趣味的棋子!你的命,你的荣辱,全在本王一念之间!”
吼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嗡嗡作响。云昭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衣襟勒得她几乎窒息,屈辱和恐惧真实地爬上她的脸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挣扎着,带着哭腔:“王爷……放手……妾身知错了……”
“知错?”萧珩猛地松开手,云昭重重跌回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痛呼。他摇摇晃晃地后退一步,指着满地狼藉,醉醺醺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暴戾和一种诡异的畅快,“晚了!砸了就是砸了!这破地方,本王看着就烦!走!”
他转身,步履蹒跚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踢开脚边的香炉碎片,摇摇晃晃地朝殿外走去。背影依旧透着纨绔子弟的荒唐,可那每一步踏在碎瓷片和经卷残骸上的闷响,都沉甸甸地敲在死寂的佛堂里。
云昭蜷缩在冰冷的青砖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脆弱与惊魂未定。她悄悄抬起泪眼,目光掠过那堆被菩萨金身砸毁的经卷废墟,又极快地扫过佛龛下那个莲花座。
莲花座下,一点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传来。那点幽冷的金属反光,彻底黯淡下去。监听法器内部精密的机括,已在方才那尊沉重佛像砸落的猛烈震动中,悄然碎裂成了几瓣。玄鳞卫的“耳朵”,被这出疯狂闹剧彻底震聋了。
檀香的气息似乎又悄悄浓郁起来,丝丝缕缕,重新开始弥漫,试图重新编织那张无形的监视之网。它无声无息地缠绕着,包裹着瘫软在地的云昭,也包裹着佛堂角落里那些更深沉的、不见天日的阴影。
阴影里,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和幽暗,久久地钉在云昭颤抖的脊背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疑虑,像毒蛇的信子,无声地舔舐着这满地的狼藉和那个看似崩溃的南诏公主。
这戏,真就天衣无缝么?檀香无声地盘旋,仿佛一个巨大而沉默的问号,悬在死寂的佛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