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猛地拽入怀中的云昭,额头重重撞在萧珩坚实的胸膛上,撞得她眼前金星乱冒,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混沌。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沉水香,以及……一丝极其细微、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熟悉的甜腥气,瞬间冲入她的鼻腔!
这味道……!
前世被毒杀前,那杯鸩酒的气息!
巨大的惊悚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昏沉的意识骤然被刺激得清醒了一瞬!她猛地从萧珩怀中抬起头!
只见那个“失手”打翻茶盏的侍女,正满脸惊恐、手足无措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妃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而在她脚边,碎裂的盖碗旁,滚落着一只不起眼的素银簪子——正是云昭头上戴的那支!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恰好成了那侍女“滑倒”的“罪魁祸首”!
太子赫连珏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没用的东西!拖下去!杖责二十!”
立刻有太监上前将那哭喊的侍女拖走。
太子妃也一脸关切地起身:“瑞王殿下!您没事吧?快!传太医!还有王妃,可曾惊吓到?真是罪过!”
萧珩松开了环着云昭的手臂,后背被烫湿了一大片,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也没看太子妃,只冷冷地盯着太子赫连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赫连珏被他盯得心头一凛,面上却维持着歉意和关切:“三弟受惊了!是孤御下不严!来人!还不快给瑞王和王妃换上新茶压惊!”他转头对另一个侍立在旁、一直低眉顺眼的大宫女吩咐道:“玉漱,去,重新给王妃斟茶!用孤珍藏的那套羊脂玉盏!小心伺候着!”
那名叫玉漱的大宫女立刻恭谨应声:“是,殿下。”她转身,亲自从旁边捧着茶盘的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通体莹白、毫无瑕疵的羊脂玉茶盏。玉盏中,琥珀色的茶汤清澈透亮,散发着袅袅热气。玉漱捧着玉盏,莲步轻移,姿态优雅沉稳,朝着惊魂未定、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的云昭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大宫女身上,看着她稳稳地将那盏价值连城的羊脂玉茶,轻轻放在了云昭面前的小几上。
“王妃娘娘,请用茶,压压惊。”玉漱的声音温婉动听。
云昭看着眼前这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香气氤氲的“压惊茶”,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刚才那丝熟悉的、致命的甜腥气,虽然极其微弱,却如同跗骨之蛆,在她敏锐的感官中被无限放大!就是从这杯茶里散发出来的!这根本不是茶!是穿肠毒药!
太子……好狠毒的心思!一环扣一环!先是滚水泼面毁容,不成,便是这杯看似赔罪的“毒茶”!她若不喝,便是当众驳了太子的面子,不敬之罪!她若喝了……顷刻间便是肠穿肚烂!
冷汗瞬间浸透了云昭的内衫。她该怎么办?萧珩……他刚才救了她,可他会为了她,再次正面硬撼太子吗?在众目睽睽之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萧珩。
萧珩正阴沉着脸,任由太监给他擦拭脖颈和手背上的烫伤,似乎并未留意到云昭面前的这杯新茶,也没有看她。
太子赫连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歉意,目光却如同冰冷的毒蛇,牢牢锁定了云昭:“弟妹,这茶是南境新贡的‘云雾春尖’,最是安神压惊。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也压压方才的惊吓。”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肃王赫连骁也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冷笑。
满殿的目光都带着无形的压力,汇聚在云昭身上。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喝,是死罪!喝,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云昭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她不能坐以待毙!她缓缓地、颤抖地抬起手,伸向那盏温润的羊脂玉杯。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
就在她似乎要端起杯子的瞬间,她那只伸出的手,手腕忽然极其轻微地一抖!仿佛是因为惊吓过度,手软无力。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发髻上仅剩的一支、用来固定碎发的素银扁簪!
那支扁簪极其朴素,毫无纹饰。
只听“叮”的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支素银扁簪,竟从她发间滑落,不偏不倚,直直地掉进了她面前那杯温热的、琥珀色的茶汤之中!溅起几滴微小的水花!
“啊!”云昭像是被这意外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慌忙伸手去捞那支银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那盏羊脂白玉杯里!
只见那支掉入茶汤的素银扁簪,簪尾浸没在茶水中不过短短一息!
那原本光洁银亮的簪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蔓延上一层诡异而浓重的乌黑色!如同被浓墨浸染!那乌黑还在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浸没在茶汤中的小半截银簪,已变得漆黑如墨,在羊脂白玉杯和琥珀色茶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狰狞、触目惊心!
剧毒!
这杯太子“赐”的“压惊茶”,是见血封喉的剧毒鸩酒!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丝竹声不知何时早已停止。舞姬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大臣宗室们目瞪口呆,惊骇欲绝!肃王赫连骁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惊怒!
太子赫连珏脸上的温和关切如同破碎的面具,寸寸龟裂!他死死盯着那杯中毒发黑的银簪,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色瞬间铁青!一丝极其细微的、计划被彻底打乱的震惊和暴怒,在他眼底深处疯狂翻涌!
而一直低眉顺眼侍立在旁的大宫女玉漱,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哐当!”
云昭像是被这恐怖的景象彻底吓傻了,手一抖,那支尾部漆黑的银簪脱手掉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涣散失焦的眼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惊骇,瞪得极大,盈满了泪水,如同受惊的小鹿,失声尖叫,声音凄厉得划破了东宫死寂的殿堂:
“毒……有毒!茶里有毒!太子殿下!您……您要毒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