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烬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眼神深邃如寒潭。他抬手，制止了身后赤霄等人本能的戒备动作。上前一步，目光如电，刺向那独眼巨汉赵猛：“赵将军弃暗投明，赫连烬欢迎之至！活路，是自己用刀剑劈出来的！饭，管饱！仇，必报！”

“好！痛快！”赵猛咧开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狂笑一声，猛地用弯刀在粗壮的手臂上一划！鲜血瞬间涌出。他毫不在意，任由鲜血滴落，将血淋淋的刀尖指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弟兄们！看到没？这才他妈的是明主！从今往后，老子赵猛这条命，卖给赫连殿下了！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就是婊子养的！以血为誓，效忠烬火！”

“效忠烬火！”

“效忠烬火！”

他身后的南诏叛军，以及更早到来的狼骑、那些刚刚站定的文官、王府门前赫连烬原本的私兵，所有汇聚于此的人，都被这野蛮血腥的誓言点燃！数万人，数不清的兵刃高高举起，指向那面猎猎燃烧的“烬火”大旗，指向那个玄甲的身影！吼声汇聚成一股撕裂天穹的洪流：

“效忠烬火——！！！”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都城。夕阳的余晖被彻底染红，泼洒在漫山遍野、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之上，泼洒在那无数面骤然展开、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开来的赤红色“烬火”战旗上！旗帜遮天蔽日，王府门前，目之所及，已然是一片赤旗的海洋！肃杀、狂热、磅礴的力量感，几乎要让人窒息。

赫连烬站在台阶的最高处，玄甲赤旗，宛如战神临凡。他缓缓抬起右臂，握拳。数万人的咆哮瞬间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只剩下旗帜在风中狂舞的猎猎声响。无数道目光，狂热的、敬畏的、复杂的，全部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阴影里，感受着这股足以摧城拔寨的恐怖力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目光扫过下方狂热的人群，扫过那个独臂滴血、状若疯虎的赵猛。突然，他因为激动而扭动身体，腰间一个破旧磨损、沾满污垢的皮质箭囊滑了一下。

那箭囊的背面，紧贴着腰带的地方，似乎……刻着一个图案？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前世濒死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脑海——冰冷的剑锋穿透胸口，剧痛吞噬意识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紧握剑柄的手腕上方，从袖口露出的那截小臂上……

一个狰狞的、扭曲的、盘绕着利齿的蟒蛇刺青！鳞片森然，毒牙毕露！

而此刻，赵猛那个破旧皮囊背面，被污垢和磨损半掩着的，赫然是……一模一样的蟒蛇图腾！那扭曲的形态，那充满恶意的獠牙，烙印般刻在我重生的灵魂深处，绝无可能错认！

玄鳞卫！

那个只效忠于北狄皇帝、如同跗骨之蛆般神秘血腥的暗卫组织！那个前世在荒山野岭，冷酷收割了我性命的刽子手！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冻僵了。我死死盯着赵猛腰间那个破旧的皮囊，盯着那隐藏在污垢下的死亡印记。漫山遍野赤红的“烬火”旗帜在我眼中疯狂舞动，如同燃烧的血海，而赵猛那张狂笑着、滴血立誓的狰狞面孔，在血海深处，对着我，缓缓露出了毒蛇般的獠牙。

他……是谁的人？

这漫山遍野、汇聚而来的“烬火”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条致命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