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我失声叫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染血信笺几乎拿捏不住,“他不会答应的!他宁可死!”
“云相的条件,也并非要他答应。”沈砚的声音冰冷依旧,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凌,“云相的条件是…瑞王赫连烬…必须‘死’!”
“什么?!”我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着沈砚。
“烬火已燃,十万大军兵锋直指上都。无论赫连烬最终是胜是败,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身负血海深仇、且与苍梧宰相之女关系匪浅的北狄新主…”沈砚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我的灵魂深处,“对苍梧而言,是比现在的赫连晟…更巨大、更不可控的威胁!云相…他赌不起!苍梧万民…赌不起!”
“所以…”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解药‘归墟水’可以给。条件就是:赫连烬…必须‘死’在这场北狄内乱之中!从此世间,再无‘烬火之王’!只有…一个被归墟水废去武功、洗去记忆、隐姓埋名、在苍梧庇护下…了此残生的…普通人!”
洗去记忆?!废去武功?!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头晕目眩,摇摇欲坠!这比杀了赫连烬…更让他生不如死!他毕生的信念,二十年的隐忍,刻骨的仇恨…都将被彻底抹去!
“不…这不是真的…云相…我父亲…他不会…”我语无伦次地摇着头,巨大的冲击让我几乎无法思考。
“是不是真的…”沈砚的目光落在我手中那封血迹斑斑的信上,“…殿下何不…亲自看看云相…剜心之言?”
剜心之言…
我颤抖着,如同捧着烧红的烙铁,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拆开那被血浸透的信封。雪浪宣的信纸展开,上面是云峥熟悉的、力透纸背、此刻却因某种巨大的痛苦而笔锋颤抖、甚至被点点血迹晕染开的字迹:
“吾女晚儿,见字如面:
此信落笔,为父心如刀绞,五内俱焚,字字皆蘸血泪。
闻汝身陷北狄漩涡,与那赫连烬同坠死局,为父魂飞魄散,恨不能插翅飞至,护汝周全!吾失散之明珠,竟于敌国炼狱中煎熬至此!剜心之痛,莫过于此!
然,晚儿吾女,父非仅汝之父,更为苍梧之相,肩负百万黎庶身家性命!赫连烬者,困龙升渊,其志在焚天!烬火之旗所向,非独赫连晟之北狄,实乃燎原之焰!其与汝之情愫,非福,实乃悬于苍梧头顶之利刃!他日若其登顶北狄,挟灭国之势,携汝之情…我苍梧,是友?是俎上鱼肉?!
归墟之水,可拔其毒,亦可…绝其‘烬火’之源!此水,父可予!然,条件唯有一则:赫连烬…必须‘死’!死于北狄乱局,尸骨无存!从此世间,烬火永熄!唯如此,苍梧可得喘息,汝…方可挣脱漩涡,归家安度余生!
父知此求,于汝,如割心剜肉!然家国大义,重逾千钧!苍梧万民,赌不起一个烬火焚天、仇恨入骨的北狄新主!晚儿…为父剜心之痛,尤胜于汝!然…抉择已定,箭在弦上!
沈砚携此信与‘焚髓’丹至,助汝暂渡死劫。如何抉择…父…将心剜出…交予汝手…
万望…珍重!万望…体谅为父…万死…之难!”
落款处,是云峥力透纸背的签名,却被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显然是写信时滴落的血迹完全覆盖!那血迹,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绝望的控诉!
信纸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浸染了地下河的湿气。
剜心之痛…家国大义…苍黎性命…烬火永熄…尸骨无存…洗去记忆…了此残生…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我心上来回切割!一边是生身父亲泣血的家国大义和沉痛哀求,一边是赫连烬刻入骨髓的血仇和他宁死不折的骄傲!
救他?就要亲手抹杀他的存在,让他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力量、没有仇恨的活死人?
不救?看着他被剧毒吞噬,被玄鳞卫追杀,最终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不甘死去?
“呃…嗬…”
就在我被这残酷的抉择撕扯得几乎崩溃的瞬间!一直昏迷的赫连烬,身体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他颈侧那只由凝固毒血纹路勾勒的青鸾刺青,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猛地亮起一层极其微弱、却妖异无比的幽紫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
但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密集的乌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蜂群,撕裂黑暗,精准无比地射向我们藏身的钟乳石后方!箭簇破空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被锁定了!青鸾印异动!”沈砚脸色剧变,厉声嘶吼!他猛地扑倒,同时一脚将滑落的染血信笺踢入湍急的暗河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
噗嗤!噗嗤!
两支淬毒的弩箭狠狠钉入沈砚刚才倚靠的岩壁!另一支则擦着我的手臂掠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走!”沈砚扛起再次因剧痛而痉挛的赫连烬,如同负伤的猛兽,嘶吼着撞开钟乳石旁一条极其狭窄、被水流半淹的岩石缝隙,不由分说地将我拽了进去!
冰冷刺骨、湍急异常的地下河水瞬间淹没了我的腰际!巨大的冲力几乎将我卷走!缝隙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水流轰鸣震耳欲聋!
而身后,玄鳞卫如同索命的恶鬼,攀爬和弩箭上弦的机括声,已近在咫尺!赫连烬颈侧那只幽紫光芒一闪而逝的青鸾刺青,在黑暗的水流中,如同不祥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