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死…求求你…别死…”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她的额头抵在他冰冷染血的肩甲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冰冷的金属,“是我错了…是我疑心重…是我被仇恨蒙了眼…你醒过来…醒过来骂我打我…怎么样都好…别丢下我…赫连烬…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绝望而压抑的啜泣。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冰冷的悔恨和灭顶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前世被一剑穿心时,她只有滔天的恨。而此刻,看着他为了自己倒在血泊中,生命一点点流逝,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万劫不复!
什么宰相府的仇,什么苍狼卫的疑云,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苍白可笑!她只想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王爷!将军!”墨羽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终于冲破混乱的战场,出现在林晚身边。他看了一眼萧珩背后那恐怖的伤口和昏迷不醒的状态,又看了一眼哭得几乎脱力、却依旧死死抱着萧珩手臂的林晚,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也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带王爷走!立刻!”墨羽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猛地挥手,数名同样身着玄黑软甲、气息精悍的影卫如同影子般从烟尘中浮现,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抬起一块临时拆下的门板。
“不!我不走!我要守着他!”林晚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抱紧萧珩的手臂,沾满血泪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执拗,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
“将军!”墨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此地凶险!毒素蔓延!王爷的伤拖不得!必须立刻送回大营,让军医救治!您守在这里,除了让王爷分心,让亲卫分神保护,还有什么用?!难道您真想看着他死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林晚混乱的脑海中!
死…看着他死…
这几个字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执拗和恐惧。她猛地松开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血泊里,沾满血污的手无力地垂落。
墨羽不再犹豫,指挥影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萧珩抬上门板。动作间,不可避免牵动了伤口,昏迷中的萧珩眉头紧蹙,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嘴角再次溢出暗紫的血沫。
“小心!轻点!”林晚的心瞬间被揪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墨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他不再说话,亲自护在门板旁,对周围的影卫和仅存的亲兵低吼:“护住王爷!杀出去!挡路者死!”
“杀——!”残存的玄甲铁骑和影卫爆发出决死的怒吼,瞬间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护着门板,朝着谷口被炸开的缺口方向,悍然冲杀!
林晚被一名亲兵强行搀扶起来,踉跄着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黏在那门板上昏迷的身影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每一次微弱的痛苦抽搐,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狠狠剜过。
悔恨如同毒藤,将她越缠越紧。她想起了帅府内冰冷的对峙,想起了自己那淬毒的猜疑和刻薄的指控,想起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和挣扎…想起了他最后那句带着巨大隔阂的“滚”…
“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如果…如果她能多给他一点信任…如果她没有执意分兵…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冲出断魂谷口的瞬间,久违的、惨淡的天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山谷外的喊杀声更加震耳欲聋,显然赤霄正率领中军主力与北狄皇帝的大军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墨羽指挥影卫将门板放在相对平坦的地面,立刻有精通急救的影卫上前,快速检查萧珩的伤势,再次撒上药粉,用更干净的绷带进行紧急处理。林晚挣脱亲兵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门板边,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她颤抖着手,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萧珩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脸颊,那毫无生气的触感让她心尖都在发颤。
“赫连烬…”她低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无尽的惶恐和祈求,“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林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她紧紧握住他那只冰冷的大手,将他的手背紧紧贴在自己同样冰冷、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守护在旁的墨羽,突然毫无征兆地俯下身,凑到林晚的耳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晚刚刚被悔恨和恐惧淹没的心湖上:
“将军…王爷的伤…还有那匕首的标记…断魂谷的伏兵…并非全是阿史那浑的人…谷内…有另一股势力的影子…指向…苍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