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杀小妹…她才三岁…畜生！…赫连晟…你这个畜生！…”

“…都死了…都死了…三百口…一个不留…”

每一个破碎的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昭的心上。她剜割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玄鳞卫…黑蟒刺青…赫连晟（北狄帝）…屠戮满门三百口！原来他的血海深仇，竟是如此惨烈！那滔天的恨意，那沉重的伪装，那深渊般的孤独…在这一刻，透过他破碎的呓语，毫无保留地撞进了云昭的灵魂深处。

一种同病相怜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前世被当作棋子践踏、最终惨死荒野的冰冷绝望，与他家族被灭、背负血仇忍辱偷生的画面，在她眼前轰然重叠！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她喉间迸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云昭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狠光，匕首猛地一撬！

“噗嗤！”

带着倒钩的毒镖，连着一小块被毒素侵蚀得发黑的皮肉，终于被生生剜了出来！一股粘稠腥臭的黑血随之喷涌而出。

萧珩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瘫软下去，口中的布带滑落，只剩下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昏迷。

云昭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几乎握不住匕首。她看着那枚染血的毒镖，又看向他后背那个汩汩冒着黑血的可怖创口。不行！毒没清干净！

没有丝毫犹豫，她扔掉匕首，俯下身，用尽力气撕开他伤口附近的衣料，对着那翻卷的、紫黑色的皮肉，猛地低下头！

冰冷的唇贴上那滚烫、带着浓烈腥臭和死亡气息的伤口。她用力吮吸，将混着毒素的污血一口口吸出，再狠狠吐到旁边的泥水里。黑血染红了她的唇，染污了她的下巴，浓烈的腥气直冲脑门，胃里翻江倒海。但她眼神凶狠，动作不停，仿佛那不是致命的毒血，而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吸出的血颜色渐渐从浓黑变为暗红。云昭知道差不多了。她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缠绕在他伤口上止血。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残破的帐布，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唇边还残留着刺目的黑红血渍。

她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脸色灰败的萧珩，看着他那张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痛苦和脆弱的脸。前世今生，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碰撞。欺骗？利用？仇恨？在这一刻，都被这泥泞、血腥和生死边缘的相互依存搅得粉碎。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她。

“赫连烬…”她声音嘶哑，带着血沫的味道，轻得如同叹息，“你问我…是谁？”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和雨水浸透的乱发。

“我是云昭…也是林晚…”她的声音很低，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看不见的涟漪，“但云昭是假的…林晚…也快死了…”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说出那个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秘密，“现在的我…是从黄泉路上…爬回来的恶鬼。”

昏迷中的萧珩，眼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云昭没有察觉，她望着帐外倾盆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眼神空洞而苍凉，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死过一次…就在那条…送我去和你成亲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