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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狄皇宫。

昔日庄严肃穆的议政金殿，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血腥和龙涎香的诡异气息。巨大的蟠龙金柱在烛火摇曳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同蛰伏的鬼魅。

北狄皇帝赫连晟，这位曾经威震四方的帝王，此刻形容枯槁地瘫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明黄的龙袍上沾染着刺目的血迹和污渍。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一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惊恐、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玄鳞卫统领——枭。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玄鳞软甲，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眸。他没有站在阶下，而是如同主人般，随意地斜倚在御阶旁一根蟠龙金柱上。

他的脚边，两个年幼的皇子——七皇子和九皇子，如同受惊的鹌鹑，被粗大的玄铁锁链捆缚着，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瑟瑟发抖。七皇子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一只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头已被捏碎，疼得他小脸煞白，却连哭都不敢大声。九皇子更是吓得失禁，淡黄色的液体浸湿了华贵的皇子服，腥臊味在殿内弥漫。

枭仿佛对脚下的惨状毫无所觉。他一只戴着玄铁手套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造型奇特、通体幽蓝、尾部带着细小倒钩的棱形毒镖——正是他玄鳞卫的独门暗器，追魂梭。冰冷的镖身在烛火下泛着死亡的寒光。

“陛下，”枭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胆俱寒，“玉玺，和退位诏书。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微微偏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扫过脚下痛得浑身抽搐的七皇子，“还是说…您想看着十皇子的下场，在您其他儿子身上…重演一遍？”

“枭！你这恶鬼！畜生！”赫连晟猛地从龙椅上撑起身体，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枭，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无力感，“朕待你不薄！予你权柄！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挟持稚子，逼宫篡位！你不得好死！”

“报答？”枭似乎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金属面具下发出几声短促而怪异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咯咯”声。他缓缓站直身体，踱步到赫连晟的龙案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近乎扭曲的暗流——是刻骨的仇恨？是疯狂的嘲弄？还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病态快意？

他抬起手，那只戴着玄铁手套的手，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抚向自己覆盖着面具的脸颊边缘！

在赫连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两位皇子恐惧的抽泣声中，枭的手指猛地扣住面具边缘，用力一掀！

“哐当！”冰冷的金属面具掉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张脸，暴露在摇曳的烛火之下！

那不是一张想象中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容，反而…出乎意料的俊朗！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轮廓分明。只是那原本应该英挺的线条，此刻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阴鸷和疯狂彻底扭曲！一道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陈旧疤痕，从左边眉骨斜斜划过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更添几分狠厉。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却不再是毫无情绪的寒潭，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那火焰里淬炼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执着！

“赫连晟…”枭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质感，“你好好看看…这张脸…你可还认得？”

赫连晟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枭那张疤痕纵横、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轮廓的脸，如同见了世间最恐怖的厉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枯瘦的手指指着枭，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认不出了？”枭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残忍、也极其悲凉的弧度，他猛地抬手，指向自己手臂上那狰狞的蟒纹刺青，“那这个呢？！二十年前，东宫大火！前太子赫连明，太子妃慕容雪…还有他们襁褓中的幼子…满门三百余口，一夜尽殁！这玄鳞黑蟒…可是你亲手烙在我身上的‘功勋’印记！”

他一步踏前，几乎要贴上赫连晟惊恐扭曲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灵魂的恨意：

“你问我为何叛你？哈哈哈！赫连晟！我的好陛下！我的好…皇叔！”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怨毒！

“我本就是前太子赫连明座下…最隐秘的暗卫统领！慕容雪…太子妃…”提到这个名字时，枭眼中那疯狂燃烧的恨意火焰，奇异地掺杂进一丝令人心碎的、扭曲到极致的痛苦和痴迷，“她本该是我的！是你！是你这畜生！为了帝位，构陷太子谋反！一场大火，屠尽东宫！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

他猛地指向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眼中是滔天的血泪：“这道疤！就是那晚冲进火海…想救她出来时…被你这好皇叔派去的‘功臣’…留下的！”

枭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狠狠砸在死寂的金殿之上：

“我忍辱偷生，易容换面，像条狗一样潜伏在你身边二十年！看着你坐稳这染血的龙椅…等的…就是今天！”他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如同实质般刺向瘫在龙椅上面无人色的赫连晟，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宣判：

“现在，写！写下退位诏！把这沾满我主鲜血的龙椅…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