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也正望着那双日奇观,清冷的眼眸中,映照着璀璨的天光,仿佛有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这异象来得突然,却莫名地,与她此刻的心境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焚尽旧日,涅盘重生,与日同辉。
礼官适时高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吉时到——!请陛下,祭告天地,正位乾坤!请娘娘,受册凤印,母仪天下!”
巨大的青铜祭鼎被点燃,香烟袅袅升起,直上云霄,与那双日奇观相映。
赫连烬上前,按照礼仪,焚香,奠酒,诵读告天祭文。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在承天台上空回荡,宣告烬国成立,祈愿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祭天完毕。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
礼官捧上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盘中放着一方宝光莹润、雕刻着飞凤祥云图案的赤金凤印,以及一卷玄色为底、金线绣边的皇后册宝诏书。
赫连烬转身,面向云昭。
他没有让礼官宣读诏书,而是亲自伸出手,从托盘中,拿起了那方沉重的赤金凤印。
然后,在天地见证之下,在双日同辉的苍穹之下,在近千仇敌颅骨铺就的阶梯尽头,他执起云昭的手,将那方象征着皇后权柄、无比尊贵也无比沉重的凤印,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紧紧锁住她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誓言,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也透过祭坛四周特殊的扩音结构,隐隐传向下方:
“林晚。”
他第一次,在如此盛大的公开场合,用这个名字称呼她。
“以此印,定你名分。”
“以此台,证你我盟。”
“以此日,昭告天下——”
他握着她的手,连同那枚凤印,一起高高举起,指向苍穹之上那轮真正的、也是新生的旭日,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你,是朕唯一的后!是‘烬’国,唯一的国母!”
“从今往后,尔之尊荣,与国同休!尔之意志,与朕共执!尔之所在,便是朕之剑锋所指!尔之仇敌,便是烬国举国之敌!”
“山河为聘,日月为鉴!”
“此生此世,永不更易!”
誓言铮铮,响彻云霄!
云昭感受着掌心凤印沉甸甸的重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不容错辨的决绝与深情(或许还有偏执的占有),听着那震撼天地的誓言,心中那一片冰冷的灰烬之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火种。温暖吗?或许。踏实吗?也许。但更多的,是一种并肩立于世界之巅、共同面对未来风雨的坚定与坦然。
她反手握紧了那枚凤印,也握紧了他的手。
然后,她上前半步,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向祭坛之下,那黑压压跪伏的臣民,那广袤的、等待新秩序的山河。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了下颌,目光平静而辽远。
但这一刻,无需言语。
她的身影,与赫连烬的身影,在双日凌空的奇景下,在承天台的最高处,紧紧相依,浑然一体。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娘娘千秋!千岁!千千岁!”
“日月同辉,烬国永昌——!!!”
排山倒海般的万岁声与欢呼声,终于彻底爆发,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皇都,直冲九霄!声浪之中,那“颅骨阶梯”带来的恐惧仿佛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对创造了奇迹、赢得了天命的帝后,无尽的敬畏与臣服!
赫连烬与云昭,立于巅峰,接受万民朝拜。
双日的光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覆盖整片大地。
一个新的时代,一个以“烬”为名、以铁血开篇、以帝后共治为象征的时代,就在这血腥与祥瑞交织、仇恨与誓言并存的奇异晨光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辉煌与喧嚣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直如同隐形人般侍立在祭坛边缘阴影中的墨羽,借着跪拜行礼的动作掩护,用只有赫连烬能看到的极细微角度,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凝重无比。
赫连烬心头猛地一沉。
墨羽的点头,意味着…关于那枚长命锁上异常薄片的初步核查…有了极其重大、甚至可能颠覆当下的发现!
而这个发现,竟让墨羽觉得,必须在这登基大典刚刚完成、人心最浮动、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时刻,冒险给出信号!
究竟是什么?!
赫连烬面上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与平静,甚至微微抬手回应下方的欢呼,但扶着云昭腰际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云昭立刻察觉,侧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赫连烬迎着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事。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凝重,却未能完全掩饰。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天际那轮渐渐淡去、却依旧清晰可见的“第二日”虚影,心中那股刚刚因立后大典而澎湃激荡的情绪,渐渐被一层冰冷的阴霾覆盖。
双日同辉,究竟是祥瑞吉兆…
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警示?
或者…暗示着这看似尘埃落定的权力格局之下,依旧潜藏着…另一轮未曾显露的“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欢呼的人群,遥遥望向了观礼台另一侧,那位身着苍梧宰相袍服、神色复杂难辨、正随着众人一同躬身行礼的云峥…
以及,云峥身边,那个始终低眉顺目、却在此刻似乎也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极其隐晦地扫过承天台上那尊刚刚被正式命名的“烬渊鼎”的——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