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烬展开绢帕。
上面用娟秀的字体绣着一首诗:
“北雁南飞终有归,烬火重燃照夜明。
莫道前路无知己,青山不改旧时情。”
落款是一个字:容。
“这是我母亲的字迹。”赫连烬的声音发颤,“我见过她留下的书信……就是这笔迹。”
林晚凑过来看,轻声道:“这是一首藏头诗。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是——北、烬、莫、青。”
“北烬莫青?”赫连烬皱眉,“什么意思?‘北烬’……指的是我?‘莫青’……是个人名?还是地名?”
林晚目光落在诗的第二句:“‘烬火重燃照夜明’……这明显是在说你。‘北雁南飞终有归’,或许指的是……她终会回来?或者,她希望你回去?”
“回去哪里?”
“‘青山不改旧时情’……”林晚思索着,“青山……北狄境内有名‘青山’的地方吗?”
一直沉默的赤霄忽然开口:“陛下,北境确实有座‘大青山’,在朔州以北三百里,靠近边境。那里人烟稀少,多是猎户和采药人居住。”
“朔州……”赫连烬眼中闪过锐光,“当年我父亲任太子时,曾多次巡视北境,朔州就是重点。他还在那里主持修建过抵御外敌的防线。”
线索似乎串起来了。
“枭”说将慕容氏送出了宫,藏在某个地方。北境大青山,地处偏远,人迹罕至,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而且,“枭”临死前说的“莫”……莫家,前朝皇室禁卫的后人。如果慕容氏被莫家人保护着,藏在莫家的势力范围内……
“我们要去大青山。”赫连烬握紧绢帕,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但现在不行。”林晚按住他的手,“都城未破,赫连晟还在。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兵北上。”
赫连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攻破都城,除掉赫连晟。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而且……”“枭”的话未必全真。”林晚继续道,“他承认当年帮助赫连晟篡位,却说忠诚于你父亲。这本身就很矛盾。还有,他最后偷袭你,显然并不想真的告诉我们全部真相。这绢帕……说不定也是个陷阱。”
赫连烬沉默了。
确实,“枭”这个人太复杂。他看似吐露了重要信息,但关键部分却含糊其辞,临死还要反扑。他的话,能信几分?
“陛下!皇后娘娘!”
墨羽的声音突然从帐外传来,带着急切。
两人同时转头。
帐帘掀开,墨羽一身夜行衣,满身尘土血迹,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刀伤。他身后,跟着同样狼狈的孟文渊。
“你们回来了!”林晚惊喜,“城里的情况如何?”
墨羽单膝跪地,语气沉重:“陛下,娘娘……我们……失败了。”
“什么?”赫连烬脸色一沉。
“赵康死了。”墨羽咬牙道,“我们通过密道潜入他府中时,正好撞上玄鳞卫在抄家。赵康一家老小十七口,全部被杀。我们拼死突围,只救出了他的幼子,但……”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的布:“这是在赵康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应该是他临死前匆忙写下的。”
赫连烬接过,展开。
血字潦草,只有短短一行:
“北门瓮城下,有密道通皇宫,但需内应开闸。钱谦可信否?”
“钱谦……”林晚看向墨羽。
墨羽摇头:“我们没来得及联络钱谦。赵康府邸出事,玄鳞卫肯定已经警觉,钱谦那边恐怕也危险了。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在撤退时,听到了一个消息——赫连晟在宫中……埋了大量火油。他准备在城破时,点燃整座皇宫,甚至……整座都城。”
帐内一片死寂。
疯子。
赫连晟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以,我们只有两个选择。”林晚缓缓开口,“要么,尽快破城,在赫连晟点燃火油前阻止他。要么……”
她看向赫连烬:“找到那条密道,从内部攻破。”
赫连烬盯着手中的血书和绢帕,眼中光芒闪烁。
一条是赵康用命换来的密道线索。
一条是“枭”临终前留下的、关于母亲下落的线索。
一条通向复仇。
一条通向可能的重逢。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抬头,目光坚定:
“赤霄,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强攻北门。”
“墨羽,你带一队精锐,再入城。这次的目标不是联络内应,而是找到那条密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至于大青山……”
他看向林晚,握住她的手:
“等这里的事了结,我们一起去。”
林晚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
明日攻城,必将血流成河。
而那条密道,那个可能还活着的慕容氏,还有赫连晟埋下的火油……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充满变数和危险的未来。
帐外,夜色更深。
远处都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着,仿佛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等待着最后的搏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