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正殿内,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殿内铺开。林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晚晴。
那个自称“晚晴”的女人,在宫门外被禁军拦下。她没有任何身份凭证,只说了一句“告诉皇后,我知道三十年前断魂崖的真相”,然后就安静地等在宫门外的角落里,像一尊雕塑。
墨羽已经去核实她的身份,但林晚知道,无论核实结果如何,她都必须见这个人。
“娘娘,陛下到了。”德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珩推门进来,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看到林晚时,眼神立刻柔和下来。他挥手让宫人退下,走到她身边坐下。
“听说有人求见?”他问,声音低沉。
林晚点点头,将手中的账册放在一边:“自称晚晴,说知道三十年前断魂崖的真相。”
萧珩眼神一凛:“不能见。太危险。”
“可如果不见,就永远不知道真相。”林晚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萧珩,我累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被偷换,如果我一直生活在苍梧,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只是个普通的官家小姐,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平平静静过一生。”
“那你就不会遇见我了。”萧珩揽住她的肩。
林晚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是啊,这就是命运。但我有时候会想,这命运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传来远远的打更声,已经是戌时三刻。
“先用膳吧。”萧珩说,“不管要见谁,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
晚膳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林晚爱吃的。萧珩亲自给她盛汤,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今日朝会上,你提的新政,反响比预想的好。”萧珩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周延那几个老臣虽然嘴上反对,但私下里已经开始研究你那套科举改革的章程了。”
林晚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墨羽说的。”萧珩笑了笑,“他现在是枢密院副使,朝中官员的动向,他最清楚。他说周延下朝后就去了国子监,找了几位博士,讨论增设算学科目的可行性。”
这倒让林晚对周延改观了些:“看来他不是顽固,只是谨慎。”
“能在朝堂上混几十年的,没一个是简单的。”萧珩说,“他们反对,未必是真的反对,有时候只是做姿态,试探你的决心。你今日态度坚决,他们反而放心了——知道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要推行新政。”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难得地轻松。萧珩说起今日在兵部看到的趣事——几个年轻将领因为训练方式争执起来,差点打起来。林晚则说起后宫账目的问题,她发现有些开支可以节省,比如宫灯的灯油,用新式的植物油替代动物油,能省下三成。
“这些琐事,交给内务府就是了。”萧珩说。
“不行。”林晚摇头,“内务府就是太放纵了,才会出刘顺那样的事。我得亲自管着,让他们知道,皇后不是摆设。”
萧珩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好,你管。不过别太累,有些事情,该放手的就放手。”
用完膳,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林晚端起茶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萧珩想了想:“在御花园那次?你被人推下水,我正好路过。”
“不是那次。”林晚摇头,“更早。南诏宫宴,你作为北狄使臣出席,坐在最末席,一直喝酒,看都不看歌舞一眼。”
萧珩有些惊讶:“你记得?”
“记得。”林晚低头抿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纨绔王爷’。当时我在想,这个人眼睛太清醒了,不像真醉。”
萧珩笑了:“你那时就在观察我?”
“观察每一个可能改变我命运的人。”林晚坦白,“我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和亲,所以在找机会。你是我观察的对象之一。”
“那我通过观察了吗?”
林晚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笑意:“当时没有。我觉得你太危险,看不透。后来在御花园,你救我那次,我才开始觉得……也许可以赌一把。”
“赌对了?”萧珩握住她的手。
“赌对了。”林晚回握住他,十指相扣。
殿内的烛火温暖而静谧,仿佛能将外面的风雨都隔绝。这一刻,他们不是帝后,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在说着家常话。
但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殿外传来脚步声,墨羽的声音响起:“陛下,娘娘。”
“进来。”
墨羽推门而入,脸色凝重。他看了眼林晚,欲言又止。
“查到了?”林晚问。
“查到了。”墨羽点头,“那个自称晚晴的女人……是真的。”
林晚的手微微一紧:“什么意思?”
“她的身份,我们核对了苍梧那边传来的档案。”墨羽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三十年前,苍梧郡主林晚晴和亲北狄,随行人员名单中,有一名贴身侍女,也叫晚晴。年龄、籍贯、样貌特征,都与宫门外那个女人对得上。”
林晚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上面确实记录着:侍女晚晴,十八岁,苍梧人,自幼服侍郡主,随行和亲。
“她还活着?”萧珩问,“那其他人呢?郡主呢?”
墨羽摇头:“根据当年的记录,整个和亲队伍在断魂崖遇袭,无一生还。但显然,这个晚晴活下来了。而且……她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