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桥。
日军前线总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与中央大街的血肉磨坊截然不同,充满了胜利者特有的悠閒与傲慢。
临时徵用来的房子內,壁炉烧得正旺。
陆军中將、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鳩彦亲王,正优雅地晃动著高脚杯中猩红的液体。
这杯上好的波尔多红酒,都是日军刚刚从城內一位中国高官的府邸中“缴获”的战利品。
空气中,香菸的刺鼻与酒精的芬芳交织在一起,墙上巨大的南京军事地图上,代表著帝国军队的红色箭头,已经將这座六朝古都彻底淹没,只在西北角的挹江门附近,还残留著一小块顽固的蓝色。
“真是一群令人厌恶的老鼠,只会躲在阴沟里,发出些无意义的噪音。”
远处隱约传来的枪炮声,让朝香宫鳩彦微微蹙眉,语气中满是皇室成员与生俱来的轻蔑。
在他看来,战斗已经结束,剩下的,不过是清扫垃圾罢了。
然而,他这句话的余音未落,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名参谋军官脚步匆匆地走进指挥部,径直来到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的面前,递上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中岛今朝吾接过电文,起初还带著一丝不以为然的微笑,但目光扫过电文的瞬间,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骤然收缩。
“中岛君,什么事让你如此失態”
朝香宫鳩彦端著酒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中岛今朝吾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艰难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回答:“报告殿下,是第33联队联队长野田谦吾发来的紧急电报。”
他深吸一口气,將电文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我部在中央大街,遭遇支那军主力埋伏,损失惨重!敌军火力配置极为强大,远超溃兵所能拥有之水平!其战术协同精密,分明是早有预谋的陷阱!第一、第二大队已失去联络,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及炮火支援!”
话音落下,指挥部內原本轻鬆的氛围瞬间消散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岛今朝吾的身上。
“纳尼”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將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中岛君,你確定不是野田君在夸大其词南京城內,除了我部所攻击的挹江门方向,哪里还有支那军的主力”
他的话音刚落,好似想到了什么。
“殿下,今早第23联队长冈本镇臣大佐急电!其所部在城西热河路一线,同样遭到支那军重兵阻击!敌人依託复杂地形,构筑了完善的防御工事,我军数次衝锋均被击退,伤亡极大!”
“我在早些时候已经派出第45联队前往支援,支那人一直在热河路和我军对峙,怎么会跑到中央大街去了”
“难道……”
如果说一份电报是意外,那两份內容惊人相似的急电,就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中岛今朝吾和谷寿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一直以为,衝进南京城后,面对的將是一群失去指挥、任人宰割的羔羊。
可现在看来,他们遇到了对手!
“八嘎!”
朝香宫鳩彦將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红酒溅出,在他面前的地图上染开一抹刺目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