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新市区。
一间不起眼的大药房的后院,苏婉紧锁著眉头,看著手中刚刚译出来的电报。
延安的命令,让她感到压力山大。
最近,由於小林枫一郎的疯狂抓捕,上海的地下工作几乎陷入瘫痪。
同志们为了安全,全都进入了静默状態,出门买根葱都得左右观察半天。
更让她揪心的,是这次被捕的同志中,有一个叫老李的会计。
这个老李,表面上是在一家英美码头公司工作,实际上,他是红党在上海水上交通线上,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药品、电台零件、经费……
无数从海外和后方运来的紧缺物资.
都靠他利用英美商船的便利,偽装成普通货物,悄无声息地送往苏北和皖南的根据地。
这条线,就是根据地的救命线!
现在,老李被抓,救命线隨时可能被掐断。
而老李被抓的理由,说起来又气又好笑。
他不是身份暴露,而是被大岛那个贪得无厌的傢伙,当成“业绩”给抓了!
大岛最近在整顿新市区的运输通道,逻辑简单粗暴。
我的地盘,我的规矩!
不管你运的什么,只要没按最高標准给我交保护费,你就是想偷小林阁下的钱,就是我的敌人!
老李为了掩人耳目,运送物资的时候,自然是把重要的物资,偽装成普通的货物来报关。
结果,就撞在了大岛的枪口上。
偏偏这时候,延安还下达了“伺机接近小林枫一郎”的命令。
两件要命的事儿赶一块儿,苏婉感觉自己头都快炸了。
去求小林枫一郎放人
苏婉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样子。
时而冷酷,时而狡黠,时而又像个贪婪的商人。
她和他之间的交集,並不算多。
但每一次,都让她印象深刻。
这人和別的鬼子不一样,他做事的唯一標准,就是钱。
可这次,用什么理由呢
直接说老李是我的人,花钱赎
不行!
那不是明摆著告诉对方这人很重要
到时候不被他往死里宰才怪!
苏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闪过无数方案,又被一一否决。
突然,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了一件事。
老李的家,就住在自己安全屋的隔壁。
平时为了保密,两人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
有了!
苏婉下定了决心。
她要以“热心邻居”的身份,去小林会馆探探口风。
这个理由,既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关心老李,又不会显得太刻意,从而引起对方的怀疑。
打定主意,苏婉换上一身素雅的旗袍,走出了药房。
小林会馆早已今非昔比,门口荷枪实弹的卫兵,进出的无一不是上海滩的名流。
儼然成了新市区的权力心臟。
苏婉站在马路对面,看著这座戒备森严的建筑,心中满是感慨。
一年多前,这男人刚来上海时,还是个只有大岛一个跟班的小少尉。
这才多久,就已经成了手握重兵、能让整个上海滩抖三抖的少佐。
这人的崛起速度,简直是个怪物!
苏婉甩甩头,拋开杂念,鼓起勇气,向小林会馆的大门走去。
通报之后,她被带到了林枫的办公室。
再次见到这个男人,他还是那副死样子,懒得骨头都快酥了,正靠在沙发上喝茶。
“苏婉小姐,好久不见。”
林枫看到她,似乎並不意外,笑著打了声招呼。
苏婉微微欠身,按照编好的剧本,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替邻居奔走的热心肠。
“小林阁下,李会计的老婆哭著来找我,说李会计平常对我家多有照顾,我想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著林枫的表情。
林枫听完之后,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大岛那傢伙最近在搞创收,他门儿清。
没想到这一网下去,把苏婉这条大鱼给惊动了。
这个老李,十有八九,是红党的人。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顺著苏婉的话,叫来了伊堂。
“伊堂,去查一下,是不是有个叫老李的会计,被我们的人抓了。”
“如果是大岛那边搞错了,就让他赶紧把人放了。”
伊堂立刻领命出去。
“哈伊!”
苏婉看到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心里刚一松,警惕性瞬间提到了顶点。
不对劲!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小林枫一郎这里!
她连忙开口。
“小林阁下,太感谢您了!规矩我都懂,您看,多少钱合適,您开个价。”
她已经做好了被大宰一刀的准备。
然而,林枫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林枫看著苏婉那一脸“你快报价,我好还价”的紧张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