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州的局势,并未因贺连山的铁腕而立刻稳定,反而如同将沸未沸的油锅,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滚着致命的危机。雷迦拒不奉命、陈兵城外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贺连山心头,也传到了被“保护”在小院中的荆叶耳中。
阿萝如今传递消息愈发困难,但依旧冒险将雷迦兵临城下的消息带了进来。荆叶闻言,抱着马骁的手微微一紧。雷迦的凶悍与对马骋的忠诚(或者说对其自身权力的维护)她是知道的,此人若真不管不顾攻城,庭州必遭大劫,她和骁儿身处漩涡中心,绝难幸免。
“夫人,外面都说……雷迦将军是来为少……为马骋报仇的。”阿萝声音发颤,面露恐惧。
荆叶沉默片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危机,往往也伴随着转机。贺连山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是能压服雷迦这等悍将的“大义名分”。而自己手中,恰好有一样东西,或许能提供这名分——怀中的马骁,马渊现存于世的唯一嫡孙。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院外传来了脚步声。贺连山竟然亲自来了,他屏退左右,独自走入院中,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夫人。”贺连山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急切,“局势想必你也知晓一二。雷迦拥兵自重,不服号令,兵锋直指庭州。城内人心浮动,若不能尽快平息此事,北庭基业,恐毁于一旦。”
荆叶平静地看着他:“将军需要我做什么?”
贺连山目光落在她怀中的马骁身上,沉声道:“我需要小公子出面。”
荆叶心道果然,面上却不动声色:“骁儿年幼,能做什么?”
“雷迦虽悍,但终究曾受老帅恩惠。他举兵的理由是为马骋‘报仇’,但若见老帅血脉尚存,且安然无恙,其兴兵之名便去了大半。”贺连山解释道,“我想请夫人携小公子,随我一同登上城楼,与雷迦对话。以夫人之智,当知如何陈说利害,以安其心。”
这是要将她们母子彻底推到前台,成为他贺连山稳定局面的工具和护身符。风险极大,雷迦若不顾一切,城头便是最危险的地方。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打破目前僵局,为自己和骁儿争取到更多主动的机会。
荆叶低头看着马骁懵懂无知的脸庞,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自由的渴望、对朔方的牵挂、以及一丝为马渊保存血脉的责任感,让她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带骁儿去。”荆叶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有两个条件。”
“夫人请讲。”
“第一,此行之后,我与骁儿在府内的行动范围需适当放宽,不得再如囚徒般看管。”
“可。”
“第二,”荆叶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名正言顺参与北庭事务,至少是能了解外界消息的身份。不必实权,但需有名。”
贺连山瞳孔微缩,深深看了荆叶一眼。他明白,这个女人不甘心只做一枚被动的棋子。她这是在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索要一个立足的根基。这个要求有些逾越,但在眼下,稳住雷迦、平息内乱才是头等大事。
“……好!”贺连山权衡利弊,最终咬牙应下,“待此事了结,我以北庭行军司马之名,聘夫人为……‘抚军参赞’,可参议军事,阅览非核心文书。”
“参赞”之位,虚衔而已,但有了这个身份,荆叶便不再是完全无足轻重的囚徒,有了些许腾挪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