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骁公子……真的出事了?”另一名较为谨慎的长老问道,“消息可靠吗?说是贺连山派刺客去朔方凉州行刺,结果失败了,还留下了证据?”
“千真万确!”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探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惊悸,“小的在边境跟一个从朔方那边逃回来的皮货商喝酒,他亲眼所见!说前几天,马骁公子的车队在凉州城外遇袭,刺客就是北庭人打扮,用的兵器、令牌都是真的!被朔方大将典褚带兵杀了两个,抓了一个。那被抓的没熬住刑,全招了,说是奉了贺连山密令,要去除掉马骋大将军的血脉,以免后患!那商人还偷偷抄了一份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密令残片内容……”探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片,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赫然是伪造密令的部分内容!
帐内众人传看着这块布片,虽然字迹拙劣,内容却触目惊心。结合近期军中关于贺连山欲清洗东部部落的流言,以及他之前对马骋旧部的打压,乌恩等人心中的疑惧与愤怒达到了顶点。
“贺连山……他这是要对我们所有不听话的人下手啊!”乌恩猛地一拍案几,眼中凶光毕露,“先杀旧主,再害其子,下一步就是收拾我们这些‘余孽’!派人去联络白鹿部的巴尔虎,青鹰部的格根!告诉他们,贺连山连马骋大将军的独苗都要斩尽杀绝,对我们这些外姓部落还能有活路?再等下去,就是等死!”
庭州城内,暗流涌动。
伪造的密令残片内容,以更加隐秘却迅速的方式,在某些对贺连山统治早已不满的旧贵族、以及部分对马骋尚有念想的军中中下层军官间流传。酒馆的窃窃私语,深夜的密室密谈,都在传递着同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贺连山为了稳固权位,不仅弑主,如今连一个几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其心性之狠毒,令人发指。
“贺连山当初送还荆叶夫人母子,果然是做样子!”
“连马骋大将军唯一的骨血都要害,他还算人吗?”
“对自己人都如此,我们这些外人,将来会是什么下场?”
恐惧与不信任的毒菌,在贺连山竭力维持的表面平静下,疯狂滋长。一些原本中立或观望的势力,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朔方,北疆行营。
胡煊接到了凉州都督府加密送达的指令。他仔细研读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召来典褚等将领。
“传令各营,即日起,加强戒备,演练攻城及草原决战阵型。多派斥候,深入北庭境内百里,重点侦察东部黑狼部等部落动向及贺连山直属军队的调动情况。”胡煊沉声道,“粮草辎重,向前线隐蔽囤积点转运。告诉儿郎们,磨快刀枪,喂饱战马,不久……或许就有大仗要打!”
典褚摩拳擦掌,瓮声道:“胡将军放心!俺的斧头早就饥渴难耐了!贺连山那厮敢派刺客害马骁公子,老子非劈了他不可!”他虽不知全盘计划,但“保护公子、擒拿刺客”的任务让他对贺连山的恨意达到了新的高度。
凉州城西,鹿鸣坡。
三日后,一场“恰到好处”的“刺杀未遂”事件如期上演。过程惊险而“逼真”,“刺客”悍勇,“护卫”忠勇,典褚“恰好”率巡逻队经过,“力挽狂澜”。最终,“刺客”两死一擒,“目击者”捡到腰牌,马骁公子受惊(被乳母紧紧抱住,其实更多是被典褚叔叔的大嗓门和激烈的“打斗”声吓到),安全回府。凉州城内,“贺连山卑鄙刺杀稚子”的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群情激愤。
庭州,贺连山大营。
当关于“刺杀失败”、“证据确凿”、“东部部落躁动”、“庭州流言四起”等一系列坏消息如同雪片般堆满贺连山案头时,这位北庭节度使终于彻底暴怒,也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诬蔑!这是赤裸裸的诬蔑!是林鹿那恶贼的奸计!”贺连山咆哮着,将满桌文书扫落在地,“本帅何时派人去刺杀那个小崽子?!还有这些所谓的密令……伪造!全是伪造!”
但愤怒之后,是无力的恐慌。他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他死死罩住,内部的人心正在加速离散,外部的压力有增无减。东部黑狼部的异动越来越明显,白鹿、青鹰两部态度暧昧,庭州城内那些阴冷的目光……更可怕的是,朔方边境,胡煊的军队调动频繁,杀气腾腾。
“林鹿……你要动手了吗?”贺连山望着帐外阴沉的天色,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末路的逼近。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辩白,在那些早已心存不满的部落和贵族眼中,在那些被谣言蛊惑的军民心中,他贺连山,已然是一个弑主害嗣、不仁不义的国贼。而“讨逆”的大旗,似乎随时可能在北庭的土地上竖起。朔方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只等那最后一根稻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