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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蛇蝎西行(2/2)

陈望恍然。难怪万毒丸对红柳驿、黑水关这些要地了如指掌,原来早有渊源。

“那便同行。”陈望翻身上马,“先生之仇,也算我朔方之仇。待踏破鄯州之日,慕容岳库藏中的图卷,先生可自取。”

万毒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然后回到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半个时辰后,陈望亲率一千精锐,再次踏上东进之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穿青布长衫、戴皮质面罩的怪人,和一车令人闻之色变的“器械”。

红柳驿的烽烟升起时,远在二百里外鄯州城中的慕容岳,刚刚收到永登戍陷落的消息。

“混账!”慕容岳将急报狠狠摔在地上,“陈望小儿,竟敢深入我陇右腹地!他带了多少人?”

“禀……禀大帅,探马回报,约万余。”跪在地上的将领声音颤抖,“而且,红柳驿……红柳驿可能也丢了,一个时辰前那边烽火示警,但很快熄灭,再无消息。”

慕容岳脸色铁青。他出兵两万牵制朔方,本是想坐收渔利,谁曾想老家先被人掏了。永登戍丢了还好说,红柳驿若是真丢了,那两万石军粮……

“传令!”慕容岳咬牙道,“让莫先生速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穿着儒衫、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快步走进厅堂。此人正是慕容岳的头号谋士莫先生,也是之前出使北庭、与贺连山密谈的使者。

“大帅。”莫先生拱手,“局势有变?”

“陈望突入陇右,永登戍已失,红柳驿恐也不保。”慕容岳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本帅欲分兵回援,先生以为如何?”

莫先生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可。大帅,此刻分兵,正中林鹿下怀。您想想,陈望为何敢万余孤军深入?必是林鹿授意,目的就是逼您回援,以解黄沙塬之围。”

“可红柳驿的粮食……”

“粮食丢了可以再筹,战机丢了可就没了。”莫先生正色道,“大帅,此刻贺连山正在黄沙塬与朔方血战。若您此刻撤兵,贺连山必败。贺连山一败,北庭尽归朔方,届时林鹿整合北地,下一个目标就是陇右!唇亡齿寒啊大帅!”

慕容岳在厅中踱步,脸色变幻不定。莫先生说得有道理,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更重要的是,红柳驿的粮食关系到他前线两万大军的补给,若是真丢了,军心必乱。

“这样,”慕容岳终于停下脚步,“你带五千人回援,务必夺回红柳驿,剿灭陈望所部。本帅亲率其余兵力,继续牵制胡煊,给贺连山争取时间。”

莫先生还想再劝,但看到慕容岳决绝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只好躬身:“属下领命。”

当日下午,莫先生率五千陇右军离开主力,西进回援。而慕容岳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分兵,正中陈望下怀。

三日后,黑水关外。

陈望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前方险要的关隘。黑水关依山而建,两侧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上守军约两千,强攻的话,他这一千人填进去都不够。

“万先生,你说水源薄弱处在哪里?”陈望问。

万毒丸指着关隘左侧的峭壁:“那上面,有一处泉眼,是关内主要水源。泉水通过竹管引入关内储水池。若能断其水源,或投药其中……”

陈望眯起眼睛。那处峭壁近乎垂直,高约三十丈,猿猴难攀。但如果是“夜不收”的精锐,或许……

“李七。”陈望唤来那位擅长攀爬的队长,“带你的小队,能上去吗?”

李七仔细观察峭壁,半晌,点头:“需要特制钩爪和绳索,而且只能夜间行动。给我十个人,一夜时间,应该可以。”

“好!”陈望拍板,“万先生,这次用什么药?”

万毒丸从马车里搬出一个稍大的陶罐:“此物名为‘肠绞散’,溶水后无色,饮下半个时辰后发作,腹痛如绞,腹泻不止,持续一日。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战力。”

陈望眼睛一亮。不要人命,只让守军失去战斗力,这正合他意。毕竟攻下黑水关后,他还需要俘虏来搬运粮草物资。

“去做准备。”陈望对李七道,“今夜子时行动。”

夜色再次降临。李七带领九名“夜不收”精锐,携带钩爪绳索和那罐“肠绞散”,如同壁虎般爬上峭壁。万毒丸和陈望在山下等待,玄蛛“墨影”再次被放出,顺着岩缝先行探路。

这一次的行动比红柳驿更加凶险。峭壁上不时有落石,关隘箭楼上的火光清晰可见。李七等人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终于摸到泉眼附近。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投药时,意外发生了。

一队巡夜的陇右士兵,竟沿着一条隐秘小径爬上峭壁,正好撞见李七等人!

“什么人!”带队校尉厉喝,同时拔出腰刀。

没有废话,“夜不收”瞬间出手。弩箭破空,三名陇右兵应声倒地。但校尉身手不弱,躲过一箭后,一边挥刀扑上,一边吹响了警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坏了!”李七心中一沉,手中动作却不停,一脚踹开陶罐封口,将整罐“肠绞散”倒入泉眼。药粉遇水即溶,顺着竹管流向关内。

“撤!”李七低吼,同时拔出腰间短刀,迎上扑来的校尉。

峭壁上爆发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夜不收”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但陇右兵人数占优,且援兵正从下方赶来。李七拼着肩头中刀,一刀刺穿校尉咽喉,夺路而退。

九人原路返回,但身后追兵紧咬不舍。箭矢从下方射来,一名“夜不收”队员中箭坠落,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陈望在山下听得真切,脸色铁青:“准备接应!”

万毒丸却突然道:“将军,让开道路,放追兵出来。”

“什么?”

“放他们出来。”万毒丸重复,同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一股淡淡的甜香飘散开来。

陈望虽然不解,但还是下令:“散开,隐蔽!”

不多时,李七等人狼狈地滑下峭壁,身后数十名陇右兵追出。这些士兵显然恨极了偷袭者,不顾一切地冲下山道。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山脚林地时,异变突生。

林中忽然响起密集的“沙沙”声,仿佛无数爬虫在移动。紧接着,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蛇!好多蛇!”

“蜘蛛!有毒!”

“我的眼睛!”

月光下,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毒蛇、毒蝎、蜈蚣从草丛、石缝中涌出,疯狂攻击陇右士兵。这些毒物像是被什么吸引,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朔方军,只扑向陇右兵。

陈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万毒丸手中那个还在飘散甜香的竹筒。

“引虫香。”万毒丸平静地解释,“对虫豸有致命吸引,对人则无害。我提前在林中布下,专为应对追兵。”

不到一刻钟,追出来的五十多名陇右兵全部倒下,大部分是被毒虫咬伤,少数被“夜不收”补刀。林中毒虫在失去目标后,渐渐散去。

李七肩头血流如注,但还是坚持着汇报:“将军,药……药已投入泉眼。”

陈望点头:“做得好。先疗伤。”

他又看向黑水关方向。关隘内已经骚动起来,显然峭壁上的战斗惊动了守军。但用不了多久,药效就该发作了。

果然,天快亮时,黑水关上开始出现异常。守军士兵一个个捂着肚子往茅厕跑,有些甚至来不及,直接蹲在墙根下解决。军官的喝骂声、士兵的呻吟声,连关外的朔方军都能隐约听到。

到日上三竿时,关上已经一片混乱。两千守军,至少有一半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也军心涣散。

“攻城!”陈望果断下令。

这一次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朔方军撞开关门时,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和无数脸色苍白、捂着肚子的陇右兵。守将试图组织抵抗,但刚喊了两句,自己就忍不住冲向茅厕,把指挥权丢给了副将。

副将倒是条汉子,带着还能站着的三四百人死战,但寡不敌众。半个时辰后,黑水关易主。

陈望站在关墙上,望着东方。从这里再往东一百五十里,就是陇右的核心——鄯州城。

而此刻的鄯州,还沉浸在慕容岳大军在外的虚假安全感中。他们不知道,一条毒蛇已经悄然游到了家门口,并且带着能让人肠穿肚烂的“礼物”。

“将军,俘虏清点完毕,共一千七百余人,大半都在腹泻。”扎西来报,“如何处置?”

陈望看了看关内那些瘫软在地的陇右兵,又看了看万毒丸。万毒丸正在收集关内的几种毒虫,放入特制的竹笼中。

“留三日口粮,全部释放。”陈望下令,“让他们去鄯州报信。告诉慕容岳,我陈望来了。”

“全部释放?”扎西一愣。

“对。”陈望眼中闪过冷光,“我要让鄯州城知道,他们的守军是怎么败的。我也要让那一千七百个拉肚子的人,把恐惧散播到鄯州的每一个角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告诉他们,如果想活命,就多喝水。万先生的药,多喝水能缓解。”

扎西领命而去。陈望则走到万毒丸身边,看着他将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蝎装入竹笼。

“万先生,”陈望忽然问,“若攻鄯州,先生还有多少手段?”

万毒丸抬起头,深潭般的眼睛看向东方。晨光中,鄯州方向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将军想要什么样的手段?”他反问,“是要守军昏睡,还是要他们腹泻,或是……更干脆一些的?”

陈望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说过,对慕容岳,要狠,但不要绝。昏睡和腹泻,已经足够。”

“那就还有三种药剂可用。”万毒丸如数家珍,“‘软筋散’,让人四肢无力;‘迷心雾’,吸入后产生幻觉,敌我不分;‘溃疮粉’,接触皮肤则起水泡溃烂,但不致命。”

陈望听得脊背发凉。这些听起来一个比一个阴毒,却都“不致命”。他突然明白林鹿为什么对万毒丸约束如此之严——这样的人,若无所顾忌,当真能以一己之力屠城灭国。

“先生……当年令师是为何死在慕容氏手中?”陈望忍不住问。

万毒丸手上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将竹笼封口:“师父游历陇右时,发现慕容氏私采金矿,炼制兵器,意图谋反。他欲向朝廷告发,被慕容岳的父亲察觉,派人追杀。师父逃入祁连山,还是被找到,中毒箭而死。我那时十六岁,躲在师父预设的密道里,眼睁睁看着师父咽气。”

他的声音依旧平直,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师父临终前说,毒能杀人,也能救人。让我发誓,此生所研之毒,非到万不得已,不取人命。”万毒丸抬起头,看向陈望,“所以将军放心,我这些药,都留有余地。”

陈望点点头,心中却想:留有余地的毒,有时比致命的毒更可怕。致命的毒让人速死,这些药却让人生不如死,还能将恐惧传染给所有人。

“报——”斥候飞马来报,“将军!鄯州方向有大军出动,约五千人,正向黑水关而来!领军的是慕容岳的谋士莫先生!”

陈望与万毒丸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陈望握紧刀柄,“万先生,这次,我们给莫先生备一份什么样的‘见面礼’?”

万毒丸从马车里取出另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陶球,球体上有细密的气孔。

“此物名为‘蜂巢雷’。”万毒丸托起一个陶球,“内装引虫香和毒蜂。掷出破碎后,毒蜂涌出,见人便蜇。蜇伤处剧痛红肿,三日不消。同样,不致命。”

陈望看着那些陶球,忽然笑了。

“那便请莫先生,好好尝尝我朔方的‘热情款待’。”

西北的风,带着毒虫的甜香和战争的铁腥,吹向鄯州。

而在黄沙塬,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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