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林鹿看向他,“你骁骑营主力,不必在沟口。待神机营发威,沟内伏兵大乱之际,你率其余四千骑,绕行至黑风沟南侧,那里山势较缓,必有小径可上。你给我冲上南侧山脊,剿杀残存伏兵,彻底控制南侧!同时派一部,向北侧山脊迂回射击,牵制北侧之敌。”
“得令!”雷动摩拳擦掌。
“典褚,待山脊伏兵解决,你亲率亲卫营主力,并步军精锐,从沟口正面推进,肃清沟内残敌,打通道路。记住,动作要猛,要快!”林鹿最后道,“而我,将亲率中军其余步卒及你的部分亲卫,在赤岸原正面列阵。马越若见伏击失败,其隐伏之主力骑兵必按捺不住,会试图冲击我中军,做最后一搏。届时……”
他看向地图上赤岸原那片开阔地,语气森然:“我要让他知道,在堂堂正正的战场上,他陇右之兵,与我朔方铁骑劲旅,究竟有多大的差距!传令胡煊将军,加快南下速度,向赤岸原北侧迂回。待马越主力与我接战,伺机击其侧翼或直扑其后阵!”
一条清晰而凶狠的反埋伏、反包围的作战计划,迅速形成。众将领命,各自紧张筹备去了。
当日巳时,黑风沟口。
朔方军一支约三千人的“前锋”部队,浩浩荡荡开来,旌旗招展,颇有声势。其中两千步卒手持大盾,排成紧密队形,开始谨慎地向沟内推进。一千骑兵在沟外游弋警戒。
沟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声穿过嶙峋怪石的呜咽。两千步卒深入约一里,地形愈发狭窄。突然,两侧山脊上响起一片尖锐的唿哨!
刹那间,箭矢如暴雨般从两侧倾泻而下,夹杂着滚落的石块和擂木!早有准备的朔方步卒立刻举起巨盾,结成龟甲阵,叮叮当当的箭矢撞击声和石块砸落声密如骤雨。虽有盾牌防护,仍有不少士卒被射中缝隙或被石块砸伤,惨叫声响起,阵型出现些许混乱。
“结阵!不要慌!”带队校尉嘶声大吼。队伍停止前进,全力防御。
山脊上的陇右伏兵见朔方军被压制在沟底,似乎阵型已乱,攻击愈发猛烈,更多身影从隐蔽处站起,奋力向下射击。
就在此时,沟外朔方军阵地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而令人心悸的机括绞动声和呼啸声!
“咻——轰!!”“咻咻咻——!!”
数十枚冒着黑烟、拖着火焰尾迹的“猛火油罐”,以及上百支粗如儿臂的破甲重弩箭,划破天空,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覆盖向两侧山脊上暴露的伏兵区域!
“砰!轰隆!!”油罐砸在山石或人群中爆开,粘稠的火焰四处飞溅,瞬间引燃了干燥的灌木和伏兵衣物,惨嚎声惊天动地。破甲重弩更是如同死神的长矛,轻易穿透简陋的掩体和人体,带起一蓬蓬血雨。
第一轮齐射,就让两侧山脊变成了火焰和死亡的地狱。伏兵们被这从未见过的恐怖远程打击打懵了,侥幸未死的也陷入极度恐慌,建制瞬间崩溃,许多人丢下弓弩,哭喊着向山后逃窜。
“骁骑营!随我杀!!”雷动的怒吼如同惊雷。四千朔方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南侧缓坡迅猛冲上山脊,马刀挥舞,无情地砍杀着那些溃逃或负隅顽抗的伏兵。同时,一部骑兵迂回至北侧山脊下方,以弓箭仰射,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典褚见状,大刀一挥:“亲卫营!步军!推进!清剿沟内残敌!”
养精蓄锐已久的朔方重步兵和亲卫营精锐,如同钢铁墙壁般向沟内压去。失去山脊掩护、又遭迎头痛击的沟内少量陇右军和陷阱,根本无法阻挡这股洪流,迅速被击溃、肃清。
黑风沟的埋伏,在不到一个时辰内,被林鹿以精准的情报和凶狠的反制彻底粉碎。两千五百伏兵,死伤逃散超过八成。
赤岸原,陇右军大营。
马越接到黑风沟伏兵惨败、朔方军正快速通过沟道、向赤岸原迫近的急报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他暴怒地踢翻了面前的案几,“两千五百人,占据地利,竟然连一个时辰都挡不住?!林鹿怎么可能发现得那么准?!”
郭锐面色凝重:“将军,事已至此,伏击之计已败。朔方军战力、器械,远超预估。为今之计,唯有依仗赤岸原开阔地形,与我军骑兵之利,与其正面决战!我军主力尚在,羌王骑兵亦在侧翼,未必没有胜算!”
乌纥和野利陀也红着眼请战。
马越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退无可退了。一旦示弱后撤,军心必溃,且金城可能不保。
“传令!全军出营列阵!骑兵居前,步卒押后!派人急告符洪,让其按原计划,率羌骑攻击朔方军右翼!”马越咬牙切齿,“今日,就在这赤岸原上,与林鹿决一死战!”
陇右军大营鼓号齐鸣,数万兵马涌出营寨,在赤岸原上展开阵型。几乎同时,朔方军的前锋精锐也已开出黑风沟,在赤岸原东侧开始列阵。双方相隔数里,战云密布,杀气冲天。
林鹿立马于中军大旗下,望着对面陇右军的阵势,对身旁的墨文渊道:“马越果然沉不住气了。传令各军,按原计划,稳步推进,接敌后,中军步卒固守,骁骑营与亲卫营骑兵,准备听我号令反击。另外……胡煊将军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接鸽信,胡将军所部已抵达赤岸原北侧二十里外,正在隐蔽待机。”
林鹿点点头,望向西北方向隐约可见的烟尘,那是羌骑正在运动的迹象。“贾先生那边,应该也快有‘成果’了吧?真想看看,当符洪接到老巢噩耗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缓缓抽出佩剑,剑锋直指对面马越的中军大旗,声音传遍三军:“将士们!叛贼马越,就在眼前!随我——破敌!!”
“破敌!!”朔方军阵中,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战吼。黑色的浪潮,开始向着赤岸原中央,那面“马”字大旗所在的方向,滚滚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