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文贴出,裴松高中头名。消息传开,关中士子振奋——原来朔方选才,真的不论出身!
岁举共取士三百人,其中文科两百,武科一百。文科前列多授文吏,武科前列多授校尉。更让众人惊讶的是,林鹿当场宣布:每年冬夏两季,皆开岁举,广纳贤才。
“主公此举,大善。”墨文渊赞道,“乱世之中,人心思定。岁举一开,天下寒士便有了盼头——只要你有才,就能在朔方出头。这比什么招揽都管用。”
林鹿却道:“这还不够。告诉裴松,让他拟个‘劝学令’:凡关中百姓子弟,年八岁至十五岁,皆需入乡学读书,学费由官府承担。教材就用《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再加算术、农工常识。”
“主公,这花费……”
“再穷不能穷教育。”林鹿斩钉截铁,“关中的未来,不在我们这一代,在下一代。他们读的书,识的字,将来就是重建这片土地的基石。”
新野·腊月三十
除夕夜,新野城头灯火通明。
赵备、张羽、关飞三人登上城楼,望着城外点点灯火——那是流民新搭的窝棚。三个月时间,新野从一座残破小城,变成了收容三万多流民的“乐土”。
“大哥,”关飞搓着手,“今年这个年,过得踏实。咱们有新野城,有兵有粮,还有南雍的册封——总算有个家了。”
张羽却道:“三弟,莫要松懈。新野虽安,但四方皆虎。北有洛阳高毅,东有徐州齐王,南有荆州萧氏,西有上庸甘泰……我们夹在中间,如履薄冰。”
赵备点头:“二弟说得对。今日之安,是明日之危的铺垫。不过……”他望向北方,“至少今夜,让百姓过个好年吧。”
他转身下城,来到城中广场。那里架着十口大锅,正熬着肉粥。流民们排着队,每人领一碗粥,两个馍,还有一小块腌肉——这是赵备拿出自己的俸禄买的。
“侯爷!侯爷来了!”有人喊。
流民们纷纷跪地磕头:“谢侯爷活命之恩!”
赵备扶起最前面的一位老者:“老人家快起。不是赵某有恩于你们,是你们信得过赵某,愿随赵某重建家园。这新野,是大家的新野。”
这话说得诚恳,许多流民当场落泪。
回到府中,张羽拿出淮南盟约的抄本:“大哥,南雍、荆州、徐州已结盟。我们虽未正式加入,但作为见证,也算半个盟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自处?”
赵备沉思良久:“萧景琰老谋深算,陈盛全隐忍阴鸷,赵曜庸碌短视——这盟约,长不了。我们不必靠向任何一方,只需做一件事:保境安民,积蓄力量。”
他顿了顿:“新野地处要冲,商旅必经。我们可以开市集,收商税,用税收养兵养民。同时,招募流民中的工匠,打造兵器、农具。待兵精粮足,进可图中原,退可守荆襄。”
关飞咧嘴笑:“大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幽州·范阳
同一时间,范阳节度使府内,韩峥正听着辽东战报。
“阎鼎将军已击退东胡军,斩首三千,慕容焘败退草原。但公孙骁的中路军依旧围困昌黎,东路军在辽东郡劫掠,我军粮道屡遭袭扰。”斥候禀报。
韩峥面色阴沉。辽东战事比他预想的棘手。公孙骁用兵老辣,从不正面决战,只不断骚扰、劫粮、疲敌。三个月打下来,幽州军虽未大败,但也被拖得疲惫不堪。
“徐州那边呢?”他问。
“淮南之盟已缔结。南雍赠徐州粮五万石,荆州调兵两万至新野,似有北援之意。”
“好,好一个淮南之盟。”韩峥冷笑,“陈盛全、萧景琰、赵曜……一群乌合之众,也敢与我为敌?”
谋士卢景阳劝道:“主公,眼下辽东未平,不宜再开战端。不如暂缓徐州,全力解决公孙骁。待辽东平定,再南下不迟。”
“你说得对。”韩峥走到舆图前,“传令霍川、薛巨:加紧攻势,三月之内,我要看到公孙骁的人头。至于徐州……”他眼中闪过寒光,“让‘胡老板’加紧活动。听说那个甘泰,不是想分一杯羹么?告诉他,若愿袭扰徐州后方,将来徐州之地,分他三成。”
长安·元月初一
新的一年,在关中渐渐复苏的生机中到来。
林鹿站在重修的大雁塔顶,俯瞰长安。虽然远未恢复旧观,但至少,街道整洁了,房屋修缮了,百姓脸上有了笑容。
“主公,”墨文渊登塔,“岁举取士已分配完毕。裴松提议的‘劝农司’‘工曹监’‘转运使’,是否设立?”
“准。”林鹿道,“就让裴松总领三司,给他三个月时间,我要看到关中水利的全面规划。”
“另外,暗羽卫密报:淮南之盟已成,幽州暂缓徐州,全力辽东。新野赵备未正式加入盟约,但收留流民,开市招商,隐然已成一方势力。”
林鹿点头:“赵备此人,仁德有余,野心不足。但乱世之中,仁德未必是坏事——至少,他能得民心。让韩偃继续接触,但不必强求。”
他望向东方:“明年开春,幽州与辽东之战必见分晓。无论谁胜,中原都将迎来剧变。而我们……”他转身下塔,“要在这剧变到来之前,让关中彻底站稳脚跟。”
风雪渐歇,曙光初现。
天下这盘棋,已进入中盘绞杀。而林鹿要做的,是在这绞杀中,为朔方杀出一条生路,杀出一片新天。
新年的钟声,在长安城头响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辽东、徐州、新野、寿春、江陵……无数人也在望着新的一年。
乱世未休,英雄竞起。
而这,只是又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