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姜放下酒杯:“末将研究过汉中诸将。马岱麾下,杨任最勇,但也最急。回救南郑这等急务,马岱必派最得力、最心急的将领为前锋——非杨任莫属。而杨任性急,必求速进,疏于戒备,此其一也。”
“其二呢?”
“其二,青泥隘地形特殊,宜设伏。但正因如此,马岱以为我军不敢分兵——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用兵之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陈望点头赞许:“年纪轻轻,能有此见识,难得。你在北庭军时,师从何人?”
“末将出身北庭军户,父亲曾任百夫长,早年战死。末将自幼随军中老卒习武,读了些兵书,都是野路子,让将军见笑了。”
“野路子?”陈望大笑,“我看你这野路子,比许多科班出身的强多了。从今日起,你升为校尉,领一千兵,专司城防。”
韦姜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宴罢,韦姜回到临时安排的住处,却无睡意。他站在窗前,望着城中灯火,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今日小胜,固然可喜,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马岱虽退,但主力未损,待整顿后必会再来。而朔方步兵主力,至少还要五日才能赶到。
正思忖间,亲兵来报:“校尉,李肃将军请您去城防司议事。”
城防司
李肃摊开南郑城防图,面色凝重:“韦校尉,刚接到探报,马岱在西城又集结了五千兵马,加上原守军三千,总计八千。他很可能在等马越主力回师,然后合兵围城。”
韦姜细看地图:“南郑城坚,但粮草不足。若被长期围困,恐生内乱。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打乱马岱的部署。”
“主动出击?我们兵力不足啊。”
“不是硬拼,是袭扰。”韦姜指着地图上几处标记,“马岱军在沔水东岸扎营,粮草辎重必在营后。我可率五百轻骑,夜渡沔水,袭其粮道。不求杀伤,只求焚粮——粮草一失,马岱军心必乱。”
李肃迟疑:“夜渡沔水,风险太大。且马岱吃了一次亏,必有防备。”
“正因他有防备,才想不到我们敢二次用险。”韦姜眼中闪过锐光,“兵法云: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马岱以为我们会固守待援,我们就偏要出击。”
两人正商议,陈望走了进来:“说得好。韦校尉,你真有把握?”
“七成把握。”韦姜坦然,“末将白日观察过沔水,秋旱水浅,有几处可涉渡。且马岱新败,注意力必在城南,城东沔水一线反而松懈。今夜月暗,正是良机。”
陈望沉思片刻:“我给你八百骑兵,不是五百。但记住:焚粮即退,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保全兵力为上。”
“末将明白!”
沔水东岸子夜
月隐星稀,秋风萧瑟。韦姜率八百轻骑,人衔枚,马裹蹄,从南郑城东悄然出城,沿沔水北行十里,寻到一处水浅处涉渡过河。
对岸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火把在远处移动。韦姜伏在草丛中,仔细观察。马岱的大营在西南三里,粮草囤积处在营后偏东,防守果然松懈——只有百余守军,且多已入睡。
“分三队。”韦姜低声吩咐,“一队两百人,由我率领,直扑粮囤;二队三百人,埋伏在营东,若敌军来援,半路截击;三队三百人,守住渡口,接应撤退。”
“诺!”
行动开始。韦姜率两百骑如鬼魅般接近粮囤。守军哨兵发现时,箭已射穿咽喉。两百骑兵突入粮囤,四处放火。
火起,粮草熊熊燃烧。守军惊醒,仓促应战,但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敌袭!敌袭!”警锣大作。
马岱大营中,兵马涌动。但就在援军出营时,埋伏在途中的三百朔方骑兵突然杀出,箭如雨下,将援军挡了回去。
“撤!”韦姜见目的已达,果断下令。
八百骑兵迅速脱离战场,退回沔水西岸。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焚毁粮草数千石,自损不足三十人。
对岸,马岱望着冲天火光,暴跳如雷:“废物!都是废物!连粮草都守不住!”
副将战战兢兢:“将军,敌军主将……还是那个韦姜。”
“韦姜……”马岱咬牙,“查!给我查清楚,这韦姜到底是什么来路!”
南郑城中九月廿二晨
陈望听着韦姜的禀报,抚掌大笑:“好!一夜之间,两挫马岱,韦校尉,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韦姜却无喜色:“将军,马岱连吃两亏,必会报复。接下来,恐怕是猛攻了。”
“我知道。”陈望点头,“但经此两战,我们至少赢得了三天时间。三天后,步兵主力必到。届时,就不是马岱围我们,是我们围他了。”
他顿了顿:“韦校尉,城防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李肃将军辅助你。我要去整顿骑兵,准备决战。”
“末将领命!”
韦姜走出府衙,晨光洒在脸上。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守城不同于奇袭,需要的是耐心、细致和坚韧。
但他没有畏惧,只有兴奋。乱世之中,正是男儿建功立业时。他韦姜,要在这汉中之地,闯出自己的名号。
西城同日
马岱接到了马越的急信。信中说,马越已从巴郡撤军,正星夜兼程回师汉中,最迟五日后可到。要他务必守住西城、上庸,拖住朔方军。
“五日……”马岱捏着信,面色阴沉。他现在有兵八千,看似优势,但粮草被焚,士气低落,而对手那个韦姜,诡计多端,难以对付。
“传令,”他最终道,“收缩防线,固守西城。同时派快马催促主公,请他加速行军。另外……”他顿了顿,“悬赏千金,取韦姜首级。我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厉害。”
副将领命而去。马岱走到城头,望着东方的南郑方向,眼中杀意凛然。
这一战,关乎汉中归属,关乎马氏基业。他绝不能输。
而在南郑,韦姜也开始布置城防。他沿着城墙巡视,检查箭垛、滚木、擂石,又组织民夫挖掘护城壕,设置拒马。
“校尉,”一名老卒问,“马岱会怎么攻?”
“无非三样:云梯、冲车、投石机。”韦姜平静道,“但马岱粮草被焚,必求速战。我料他会集中兵力,猛攻一门。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均匀布防,而是重点防御,同时预留机动兵力,随时支援。”
他指向城南:“那里地势平坦,最宜大军展开,必是主攻方向。李将军,你率两千人守南门。我率一千五百人为机动,随时增援。其余三门,各留五百人足矣。”
李肃担忧:“如此一来,南门压力巨大。”
“所以我们要在城外设障。”韦姜眼中闪过精光,“今夜,派死士出城,在南门外百步处挖掘陷坑,布设铁蒺藜。马岱军若来,先让他折一阵。”
“可若被发现……”
“所以要快,要隐秘。”韦姜道,“我亲自带队。”
当夜,韦姜率三百死士悄然出城,在南门外忙碌了两个时辰,布下无数陷阱。返回时,天色已微明。
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些看不见的杀机,韦姜握紧剑柄。
来吧,马岱。让我看看,汉中名将,到底有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