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备回头,见是妻子甘氏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甘氏是他在新野娶的当地女子,温柔贤淑,已怀有三个月身孕。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赵备接过汤碗。
“听说主公要南下,妾身睡不着。”甘氏低声道,“此去江东,千里之遥,刀兵险阻……主公一定要保重。”
赵备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会带着你的平安符。等我在江东站稳脚跟,就接你和孩子过去。”
甘氏点点头,眼中却有泪光闪烁。她不是不懂事的女子,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乱世之中,多少离别再无重逢。
“妾身会日日为主公祈福。”她轻声说。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新野城在雪夜中静谧如画,但这份静谧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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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成都。
赵循站在王府暖阁中,面前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桌上摊着三份急报,分别来自北、东、南三个方向。
北面:朔方陈望在汉中大肆整顿防务,增兵米仓道,显然有南窥蜀地之意。
东面:巴郡颜平拒绝交出江州兵权,反而加固城防,征集粮草,摆出死守架势。
南面:南中传来消息,几个僰人部落突然停止向蜀地纳贡,且频频调动青壮,似有异动。
“好,好得很。”赵循冷笑,“北有狼,东有虎,南有蛇,我蜀地真是群雄环伺啊。”
吴骏坐在他对面,面色凝重:“世子,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巴郡。只要拿下巴郡,蜀地一统,我们就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各方威胁。”
“颜平那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循眼中闪过杀机,“我给他太守之位,许他世袭罔替,他竟敢拒绝。既如此,就别怪我心狠了。”
“世子要亲征?”
“当然。”赵循起身,“这次我率两万大军南下,不取江州,誓不回师。至于北面汉中……加强剑门关、葭萌关的防守,所有商旅严加盘查,绝不能让朔方的细作混进来。”
“诺。”
“还有南中,”赵循走到地图前,“派人去警告那些蛮族头人,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闹事,等我收拾完巴郡,下一个就灭他全族。”
吴骏迟疑道:“世子,南中蛮族向来桀骜,强行镇压恐怕……”
“那就杀一儆百。”赵循声音冰冷,“乱世用重典,怀柔只会让他们觉得软弱。传令南中都尉:哪个部落敢异动,就屠哪个部落。我要让整个南中,听到我赵循的名字就发抖。”
吴骏心中暗叹。世子自从平定成都叛乱后,手段越来越狠辣。这或许是乱世生存必须的,但过刚易折啊。
但他不敢劝。赵循的刚愎自用,成都之乱后愈发明显。
“对了,”赵循忽然想起什么,“庞羲那个老贼,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吴骏摇头,“自从成都逃走后,他就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有人说他北逃汉中,有人说他东奔荆州,也有人说他……”
“说什么?”
吴骏压低声音:“有人说他去了南中。”
赵循瞳孔一缩。庞羲知道太多蜀地的秘密,若真逃往南中,与蛮族勾结,那就麻烦了。
“加派人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循一字一句道,“另外,给南中所有头人传话:谁敢收留庞羲,就是与我赵循为敌,我必灭其族!”
“诺。”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赵循挥挥手,吴骏躬身退下。
暖阁中只剩赵循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寒风夹着雪花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巴郡、汉中、南中……一个个难题摆在面前。
但他赵循不怕。父王昏庸,他就囚父监国;世家叛乱,他就血洗成都;马越觊觎,他就联朔制马。
这蜀地,注定要在他手中统一,壮大。
至于将来……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关中,是中原,是天下。
“林鹿,韩峥,萧景琰……”赵循喃喃,“等着吧,等我统一蜀地,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雪夜中,成都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而三百里外的江州城,颜平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他知道,赵循的大军很快就会到来。
是战,是降,还是……逃?
他摸了摸怀中那封密信——那是三天前一个神秘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若事不可为,可南走五溪,黑石峒阿吉可庇。”
落款是一个“马”字。
马越。
颜平深吸一口气,寒凉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更加清醒。
降赵循?以赵循的狠辣,自己就算不死,也会被夺去兵权,软禁一生。
守江州?兵力悬殊,粮草有限,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传令,”颜平对亲兵低声道,“暗中准备十日干粮,轻装简从。再通知各营心腹将领,三日后……我们南下。”
“南下?去哪?”
“南中。”颜平望向南方黑沉沉的山影,“去投马越。”
风雪更急了。
从洛阳到新野,从新野到成都,这场冬雪覆盖了大半个天下。
而在雪幕之下,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地布局、谋划、准备。
高毅整合中原,赵备谋划南下,赵循兵逼巴郡,马越联络蛮族,林鹿固守关中,韩峥虎视眈眈……
乱世的棋局,正进入最激烈的中盘。
而这场雪,或许就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