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欲走,赵备忽然叫住她:“婉君。”
“夫君还有何吩咐?”
赵备犹豫片刻,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摆摆手:“没事,去吧。”
王婉君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赵备重新望向窗外。
秋雨渐大,敲打着屋檐,声声如鼓。
那是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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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金陵城外五十里,青龙滩。
长江在此拐了个大弯,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历来是水军埋伏的绝佳地点。甘泰率领的八千水军,就藏在这里的芦苇荡中。
战船一百二十艘,其中艨艟斗舰四十艘,走舸八十艘。这是丹阳水军的全部家当,也是赵备敢与周勃在长江争锋的底气。
“将军,”副将低声禀报,“探船回报,周勃水军已出金陵,战船约两百艘,由蒋奎亲自率领。预计明日午时抵达此处。”
甘泰站在旗舰船头,望着浑浊的江水,眼中闪过寒光:“两百艘……好大的手笔。传令各船:今夜丑时起锚,寅时前进入伏击位置。记住,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许露头!”
“诺!”
命令迅速传下。一百二十艘战船像一群沉默的巨兽,潜伏在芦苇荡深处。
甘泰回到船舱,看着墙上挂着的长江水图,手指在青龙滩的位置重重一点。
这一战,他不能输。
输了,主公的陆路大军就危险了;输了,丹阳就守不住了;输了,他们这些从新野逃出来的老兵,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将军,”一个年轻的水军校尉走进来,“弟兄们……有点紧张。”
甘泰抬头:“紧张什么?”
“咱们的船比周勃少,兵也比周勃少。而且……而且很多弟兄都是这几个月新招募的,没打过水战。”
甘泰笑了:“没打过水战?那打过鱼吗?”
校尉一愣:“打、打过。”
“那就把周勃的水军当鱼打。”甘泰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水战和陆战不一样。在陆地上,人多势众就是优势;在水上,船好、水手好、指挥好,才是优势。咱们的船虽然少,但都是新造的,比周勃那些老破船快;咱们的水手虽然新,但这三个月练得比谁都狠;至于指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自信:“蒋奎那老东西,我了解。他打水战,只会三板斧:正面冲撞,侧翼包抄,放火烧船。咱们……就破他这三板斧!”
校尉被他的自信感染,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去告诉弟兄们,”甘泰最后道,“这一战赢了,每人赏钱十贯,酒肉管够。要是死了……抚恤五十贯,家人主公养一辈子!”
“诺!”
校尉精神抖擞地退下。甘泰独自坐在舱中,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浮现出新野的日子,浮现出汉水上的血战,浮现出那些死去的弟兄。
这一战,他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也要为活着的弟兄,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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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金陵城北三十里,栖霞山。
赵备率五千精兵,潜伏在山林中。从这里可以望见金陵城的轮廓,望见城头飘扬的周字大旗。
“主公,”陈武低声道,“张羽将军传来密信,城内已准备妥当。只要城外战事一起,他们就会打开北门。”
赵备点头:“周勃现在在哪?”
“在将军府,据说病重不能起,军务全交给副将处理。”陈武顿了顿,“不过探子回报,将军府守卫森严,每日进出的医者、仆役都要严格盘查,不像是有重病的样子。”
赵备心中一凛:“你是说……周勃在装病?”
“很有可能。”陈武沉声道,“周勃此人狡诈,说不定是故意示弱,引我们上钩。”
赵备沉思片刻:“计划不变。但告诉张羽,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诺。”
陈武退下传令。赵备站在山林边缘,望着远处的金陵城。
这座六朝古都,历经战火,却始终屹立不倒。如今,他也要在这里,书写自己的历史。
成,则得江东,王霸之业可期。
败,则身死族灭,万事皆休。
没有第三条路。
“主公,”太史忠走到他身边,“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跟着您闯!”
赵备看着他坚毅的面容,看着周围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
他不能辜负他们。
“传令全军,”赵备缓缓拔剑,“今夜子时,出发。目标——金陵!”
“诺!”
五千将士无声握紧了兵器。山林中,只有秋风呼啸。
而在长江之上,甘泰的水军已经悄然出港。
在丹阳城中,司马亮站在城头,望着东方。
在关中长安,林鹿刚刚收到江东的战报。
在荆州襄阳,萧景琰正在调兵遣将。
在南中建宁,马越刚刚平定一个叛乱部落。
乱世的齿轮,加速转动。
这一夜,星月无光。
但点点星火,已从丹阳燃起,即将燎原。
金陵,这个江东的中心,即将迎来它的新主人。
而天下这盘棋,也将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等待……新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