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此战若胜,攻破成都之日……请将军将赵循交给末将处置。”颜平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末将要亲手……为家人报仇。”
马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
“谢将军!”
颜平退下后,马越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取蜀,这是他东山再起的关键一步。
成了,他就有巴蜀之地,有抗衡林鹿、韩峥的资本。
败了……南中这点基业,恐怕也保不住。
这是一场豪赌。
但他必须赌。
因为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不退则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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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建宁城外五十里,黑风寨。
这是庞氏家族在南中的据点。三百族人,加上沿途收拢的旧部、流民,如今已发展到八百余人。寨子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俨然一个小型堡垒。
寨中最大的竹楼内,庞羲正在教导三个儿子。
“弘儿,你可知为父为何要你们兄弟三人分投马越麾下不同营寨?”庞羲问。
长子庞弘恭敬道:“父亲是要分散风险。无论将来哪一营得势,我庞氏都有人在内。”
“只对了一半。”庞羲摇头,“更重要的是……监视。”
三子庞雄年轻气盛,不解:“监视?监视谁?”
“监视马越,监视颜平,监视所有可能威胁我庞氏的人。”庞羲缓缓道,“马越枭雄,颜平悍将,都不是甘居人下之辈。我们庞氏如今依附他们,只是权宜之计。将来若取蜀成功……这蜀地,未必就是他马越的。”
二子庞英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庞羲眼中闪过精光,“马越取蜀,必与赵循两败俱伤。届时我们庞氏若能掌控一部兵马,再联络蜀地世家……这蜀地之主,未必不能姓庞。”
三个儿子倒吸一口凉气。
“当然,这是后话。”庞羲话锋一转,“眼下最重要的,是助马越取蜀。只有蜀地乱了,我们庞氏才有机会。所以这三个月,你们要尽心尽力,取得马越信任。尤其是雄儿——”
他看向小儿子:“你在颜平麾下,要格外小心。颜平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与赵循有血海深仇,最容易冲动行事。你要盯着他,既要助他建功,又不能让他坏了大事。”
“孩儿明白。”
庞羲又看向庞英:“你在‘山狼营’,要结交蛮族勇士。那些蛮子头脑简单,重义气,只要赢得他们的信任,将来就是一支奇兵。”
“诺。”
最后,他看向庞弘:“你在幕府,要多看,多听,少说。马越的军务、粮草、兵力部署,都要记在心里。这些都是将来……我们谈判的筹码。”
“孩儿谨记。”
交代完毕,庞羲挥挥手:“去吧。记住,庞氏的复兴,就在此一举。”
三子退下后,庞羲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北方。
成都,那座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城池。
赵循小儿,你杀我族人,夺我家产,将我逼得远走南中……
这笔账,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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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建宁城将军府后院。
马越站在院中,望着夜空中的北斗星。南中的冬夜,星空格外清晰。
“将军。”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萝披着狐裘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这个蛮族少女嫁给他已有半年,从最初的怯生生,到如今的落落大方,变化很大。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马越接过汤碗。
“妾身听说,将军又要打仗了。”阿萝眼中有关切,“这次……要去很久吗?”
马越沉默片刻:“可能要去一两个月。”
阿萝低下头:“妾身……能跟去吗?”
“不行。”马越摇头,“战场危险,你不能去。”
“可是……”阿萝咬了咬唇,“妾身听说,汉人将军出征,都有家眷随行。妾身是将军的妻子,理应……”
“你不是汉人将军的家眷。”马越打断她,声音缓和下来,“你是我的妻子,是南中未来的女主。你要留在这里,替我守着家。”
阿萝眼睛一亮:“女主?”
“对。”马越握住她的手,“此战若胜,我便是蜀地之主。到时候,你就是蜀王妃。所以现在,你要学着怎么管理内务,怎么安抚部众,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女主人。”
这是他第一次对阿萝说这样的话。
阿萝眼眶红了:“将军……不嫌弃妾身是蛮女吗?”
“蛮女怎么了?”马越笑了,“我马越的妻子,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谁敢嫌弃?”
阿萝扑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马越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对阿萝,起初只是政治联姻。但这半年来,这个单纯善良的少女,用她的真心,一点点打动了他。
或许……这样也好。
乱世之中,能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是奢侈,也是慰藉。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道,“等我取了蜀地,就风风光光地接你去做王妃。”
“嗯。”阿萝重重点头,“妾身等将军。”
夜空下,两人相拥。
而在远处的营寨中,一万五千将士正在沉睡。
他们不知道,三个月后,他们将踏上一条险峻的山路,去完成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奇袭。
南中的剑,已经磨利。
只待春来,便要出鞘。
指向……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