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根雕龙画凤的楠木柱子上,红烛高烧,將大厅照得通明。
季家所有的实权人物,包括闭关多年的几位太上长老,此刻都齐聚一堂。
他们的脸上,掛著同一种表情:亢奋,以及深深的焦虑。
“族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二长老激动得鬍子都在抖,手里的茶杯盖敲得噹噹响,“太初圣地上次开山门,还是在一千年前!那次咱们季家老祖没赶上,这次……这次决不能错过!”
“是啊!咱们季家虽然在青云城称王称霸,但在那些圣地眼里,跟螻蚁有什么区別”
三长老接过话茬,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只要能送进去一个……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咱们季家也能跟著鸡犬升天,这方圆万里的资源,谁还敢跟咱们爭”
“可是……”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皱了皱眉,泼了一盆冷水。
“机缘往往伴隨著凶险。太初圣地考核的登天梯是什么地方那是埋葬了无数天骄的修罗场!”
“法旨上说的是广招门徒,那意味著整个东荒,甚至其他几域的天才都会蜂拥而至。”
他环视四周,声音沉重,“那些古老世家的神子、隱世宗门的传人……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修仙皇朝的皇子,哪个不是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咱们季家的子弟……拿什么去跟人家爭”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啊。
资源。
这就是横亘在小家族和庞然大物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人家的孩子,起步就是灵液淬体,有名师指点。
他们的孩子,还在为了一株百年灵药打破头。
“咱们……不是没有希望。”
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的季震天,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季震天的目光穿过大厅敞开的大门,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那里,隱约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巨兽在撞击山崖。
“我们有夜儿。”
季震天缓缓说道。
“夜儿”二长老愣了一下,“族长,夜儿虽然天资绝世,但他毕竟才……才三岁啊!”
“三年后,他也才六岁!”
“而圣地的门槛是十八岁以下!让他一个六岁的娃娃,去跟那些十七八岁、可能已经修炼了十几年的道子天骄爭这……这不是去送死吗”
“是啊族长,这太冒险了!”
眾族老纷纷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要把家族唯一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
季震天没有反驳。
他只是敲了敲桌子,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叫他来。”
季震天淡淡道,“这种事,还是问问他自己的意思吧。”
“这……”
眾族老面面相覷。
问一个三岁的孩子问他要不要去参加九死一生的圣地考核
这不是开玩笑吗
但族长既然发话了,也没人敢违逆。
片刻后。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每一步都踩实了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一个小小的身影,逆著光,走进了大厅。
季夜刚从瀑布下回来。
他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裤,赤裸的上身还掛著水珠,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脚上万斤玄铁依然未卸。
他的背上,背著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剑。
那是他平日里练功用的,重达百斤的铁木剑。
“父亲,诸位长老。”
季夜行了一礼,平静地问道,“唤我何事”
这哪是个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小凶兽。
“夜儿。”
季震天看著儿子,眼神中满是骄傲,“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简短地把太初圣地开山门的消息,以及族老们的担忧说了一遍。
说完,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季夜。
“三年后,太初圣地考核。那是龙潭虎穴,也是登天之梯。”
“你,想去吗”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这个三岁孩童的回答。
季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解下了背上的铁木剑,重重地顿在地上。
“咚!”
坚硬的金砖地面,竟然被剑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季夜抬起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那种少年热血的衝动。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就像是一个猎人,听到山上来了新的猎物。
“三年”
季夜开口了,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金石之音。
“太久了。”
“若是可以,我现在就想去。”
“嘶——”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狂!
太狂了!
“夜儿!不可胡言!”大长老急道,“那可是太初圣地!匯聚了整个东荒的天才!你虽然天资不凡,但……”
“天才”
季夜打断了大长老的话。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著对他人口中所谓天才的蔑视,有著对这世间规则的不屑。
那是魔神的傲慢,也是劫灭战体的霸道。
“大长老。”
季夜看著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神清亮得可怕。
“您觉得,什么是天才”
“是多吃了几年灵米还是多练了几本功法”
季夜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我看来,不敢爭,不敢抢,哪怕修炼了一千年,也只是活得久一点的废物。”
“我会去的。”
季夜猛地握住剑柄,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那股纯粹的、仿佛能撕天裂地的战意,竟然让在座的天图境长老们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那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唯我独尊的气魄。
“我会让这东荒的所有天骄都知道……”
季夜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狠狠钉在眾人的心上。
“从我踏上阶梯的那一刻起。”
“他们,就只能看著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