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队的驻地远在县城之外,远离尘嚣与战火,鬼子和汉奸平日里忌惮游击队的威名,轻易不敢前来滋扰。一入夜,山林间的营地便格外宁静,唯有虫鸣与夜风轻轻相伴,一派安详平和之景。
与郊外的静谧截然不同,长安桥一带此刻愈发热闹非凡。漩溪浜的水面上,倒映着岸边串串红灯笼,暖红的光影随水波轻轻摇晃,晕开一片温柔。三座石拱桥横跨碧波之上,桥洞在夜色里宛如三枚圆润的明月,将整片夜空裁剪成细碎又温柔的光影。游击队队部所在的老宅院更是人声鼎沸,炊烟袅袅、热气腾腾,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游大娘独居在一处朴素的农家小院里,当年与她一同虎口脱险的小姑娘小红,如今已成长为游击队里干练的卫生员,平日里常跟随队伍四处行动,难得有空回来相聚。此刻,高素梅、阿福、阿喜这些至亲之人悉数回到身边,让游大娘心中满是温暖,昏黄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着说不完的家常话。阿二、阿凤、阿虎、老胡、丁宝、肖福林、阿炳等一众街坊邻居与老熟人,也纷纷赶来探望游大娘,久别重逢的喜悦萦绕在小院之中,游大娘见到这么多邻里乡亲,眼眶泛红,心中分外感动。
夜色渐深,阿虎、阿二、阿凤、丁宝、阿炳、老胡、阿根等人被安排到别处的临时营地居住。所谓的营地,条件十分简陋,不过是当地废弃的池塘边棚屋、农家闲置的柴草房,或是举家逃往城里、外地的大户人家遗留的空宅,虽不宽敞,却能遮风挡雨,已是眼下最好的安置之处。
游大娘执意将高素梅、阿福、阿喜留在自己的小屋内,一切都像当年在梁溪河边时那般温馨。她让高素梅和阿喜与自己挤在一张床上,在原本的床铺旁加了一块厚实的木板;又在客厅角落,用一块破旧的门板铺上柔软的稻草,简单收拾出一处住处给阿福。熟悉的布置、亲近的人,仿佛让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那段安稳平和的旧日时光。
游大娘、高素梅与阿喜三人挤在温暖的被窝里,絮絮叨叨的话语伴着油灯的微光,漫过小屋的角落。游大娘忽然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担忧:“素梅啊,你和国胜本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谁能料到半路被杨家强抢去做了童养媳。如今他们一家人仓皇逃去香港,狠心把你丢在老家,国胜也年近三十,终日为了抗日奔走沙场,出生入死,枪林弹雨里过日子,说不定哪一天就把性命丢在了前线,我这个做娘的,心里日夜都悬着,一刻也不得安宁。”
高素梅闻言,也跟着幽幽叹气,眼底泛起酸楚:“哎,大娘,我心里又何尝不是这般滋味。那杨家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他家儿子才六岁,说娶我做童养媳不过是个幌子,实则从头到尾都把我当免费的使唤丫头,脏活累活样样都让我做,受尽了委屈。如今他们跑了,我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不过是在这乱世里苟且偷生罢了。”
一旁的阿喜听得真切,性子直爽的她立刻忍不住插嘴,语气满是认真:“国胜大哥和素梅姐本就早有娃娃亲,如今杨家那家人跑了,素梅姐也自由了,你们俩干脆就成亲,再生个孩子,就算日后国胜大哥有个万一,素梅姐也有个依靠,有个后啊!”
游大娘被阿喜这番直白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迟疑着开口:“这、这能行吗?万一哪天杨家的人回来了,可怎么交代?”
阿喜眼神一凛,语气坚定:“他们要是敢回来啰嗦找事,我和阿福哥一起把他们收拾了,绝不让他们欺负素梅姐!”
这番话让游大娘更是惊得说不出话,只连连说着“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农家小屋本就破旧,四壁不隔音,被窝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睡在客厅的阿福耳中。他躺在门板铺成的简易床上,当即高声附和,声音洪亮:“阿喜说得对!这是个好主意!那姓杨的要是敢不服气,敢来硬的耍横,我的金刚鱼叉可不长眼睛,绝饶不了他们!”
被窝里的高素梅听着众人的话语,心中猛地一动,藏了许久的心思渐渐清晰,在心底暗暗下定了决心。
阿福说罢,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一天的奔波劳累也涌上心头。他掏出那颗失而复得的夜明珠,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握着夜明珠,在满心的欢喜与安稳中,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