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莎清醒了过来,她的记忆好像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空洞洞的疼。
睁开眼睛,只有一片粘稠的黑暗,她知道眼睛被布蒙住了。
空气里有股味道,铁锈,机油,还有灰尘,很多灰尘。
吸进去,鼻子发痒,喉咙发毛。
这是个很大的地方,声音传出去带著点嗡嗡的迴响,像是某种空旷的仓库或者废弃的工厂车间。
很冷,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能感觉到面前有人,不止一个。
他们的呼吸很轻,但存在感很强,像黑暗中蛰伏的兽。
空气绷得很紧,几乎能拧出水。
她试探地,声音乾涩沙哑,像是砂纸在刮:“戴维戴维你在吗”
没人回答。
只有死寂,死寂沉重地压下来。
然后,一声嗤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是站在旁边的一个男人,声音有点尖利,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瓦格斯的声音响起来,不高,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省点力气。喊破喉咙也没用。说说吧,爱莎小姐。为什么要谋杀楚先生还有保罗父女”
爱莎的心臟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使劲摇头,动作太大,扯得蒙眼的布条勒进肉里。
“胡说!”她尖声反驳,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们凭什么说是我证据呢你们警察抓人也要证据!”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事情,笑声在空洞的厂房里滚动,显得格外刺耳。
瓦格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著一种让人骨髓发凉的意味:“证据爱莎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是青皮帮。我们是帮派。不是检察官,不讲那个。”
他的话停在这里,后面没说出来的部分比说出来的更让人恐惧。
爱莎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她强行梗著脖子。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
瓦格斯没再说话,只听见皮革手套互相摩擦发出的轻微“嚓嚓”声。
紧接著,是脚步声,很沉,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爱莎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想后退,但手脚都被牢牢绑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动弹不得。
那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能闻到一股皮革和菸草混合的气味。
然后,一只戴著粗糙手套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抓住了她外套的领子,猛地一撕!
“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惊心。
凉气瞬间包裹了她裸露的肩膀,爱莎惊叫出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喉咙。
那只手没有停,动作粗暴,带著一种程序化的冷酷。
“刺啦”又是一声,更多的皮肤暴露在冰冷污浊的空气里。
她挣扎,尖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但这徒劳的挣扎,只换来更重的压制。
很快,她身上只剩下最后一点遮蔽,粗糙的绳索勒得她生疼,冰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赤裸的皮肤上。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沉默男人的目光像实质一样黏在她身上,空气里响起细微的吸气声,带著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汗,冷汗,顺著她的鬢角滑落,滑过被布条勒住的眼角,又痒又涩。
恐惧终於彻底淹没了她,那点强撑起来的硬气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明白了,她真的惹到了一群无法用常理和规则去揣度的人。
他们不是警察,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更黑暗,更直接的规则。
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说……”她再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细微,带著哭腔,“我说……是我……是我找人干的……”
瓦格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確认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为什么”
“钱……保罗贏了抚养权……他不会再给我钱了……”爱莎的声音充满了怨恨和绝望,眼泪终於衝垮了堤坝,混著冷汗淌下来,“我恨他……恨他毁了我的生活!还有那个该死的楚涵!要不是他……保罗哪有钱请那么厉害的律师!”
瓦格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她的理由,很愚蠢,也很真实。
“找的谁”他追问。
“白……白皮帮……”爱莎啜泣著说,“塞伦区的一个小头目……叫米歇尔……我……我付了他们定金……”
瓦格斯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他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爱莎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角落里似乎有另外一群人,他们一直很安静。
这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是那种软底胶鞋踩在地上的沉稳声音。
爱莎的心猛地提起,恐惧再次攥紧了她,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直觉告诉她,更深的恐惧来了。
“现在……”她带著一丝微弱的侥倖,声音破碎地问,“现在……你们能放了我吗我都说了……真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是王猛,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像毒蛇吐信。
“放了你”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块摩擦,“你觉得,你动了我们青皮帮的朋友,动了楚先生,还能活著走出去”
爱莎如坠冰窟,最后的希望彻底熄灭。
“不……”她发出绝望的哀鸣。
下一秒,一只带著浓重橡胶气味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紧接著,左臂上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黄蜂狠狠蛰了一下,一股冰凉的液体瞬间注入她的血管,迅速蔓延开来。
她的挣扎微弱下去,意识像沉入粘稠的沥青,越来越沉。
耳边听到一些模糊的对话。
那个穿软底鞋的人声音平淡,像在討论一笔普通的货物:“瓦格斯先生,箱子在这里。十万美金。点一点。这个人,我们接收了。器官配型资料,我们会按规矩处理完再通知你们。”
瓦格斯的声音似乎有点不耐烦:“不用点了。人你们带走就行了。手脚乾净点。要是没地方……这破厂房够大,你们就地解决也行。我们撤了。”
脚步声开始移动,那些沉重的、属於青皮帮的人在离开。
然后是另一种脚步声向她靠近,带著消毒水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冷冰冰的气息。
几双有力的手解开了她手脚的束缚,把她瘫软的身体从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拖了下来,像拖一袋没有生命的货物。
粗糙的水泥地摩擦著她赤裸的皮肤,火辣辣的疼,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最后残留的念头是彻骨的悔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厂房外,夜更深了,风卷著雨丝冰凉地抽打在脸上。
几辆黑色的suv像沉默的巨兽,安静地停在满是油污和杂草的空地上。
车门开关的声音简短、有力,队员们迅速上车。
引擎低吼,车灯划破雨幕,射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瓦格斯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破败的工业区轮廓,脸色阴沉。
王猛坐在后座,身体前倾凑近前座的椅背,他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像黑夜里的狼。
“瓦格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紧绷的戾气,“白皮帮那帮杂碎。米歇尔那老狐狸。他们肯定知道。接到那疯女人的活儿之前,道上混的,谁会不打听清楚目標是谁楚先生是我们的人,青皮帮罩著的。他们不是第一天出来混。这明摆著,是故意接的单!是存心要打我们的脸!试试我们的水!”
瓦格斯没回头,依旧看著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扭曲了外面的灯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滚动的闷雷:“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爱莎只是个愚蠢的、被怨恨冲昏头脑的棋子。
真正的挑衅是对面那个盘踞在塞伦区的白皮帮,是那个狡猾又狠毒的米歇尔。
接这单生意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一种羞辱。
如果楚涵真的出了事,或者他们毫无反应,青皮帮在街面上的威信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下去,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立刻就会扑上来撕咬。
瓦格斯拿起放在控制台上的一次性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稜角分明的下巴。
他拨了个简短的號码,接通后只说了三个字,冰冷的,带著金属的质感:
“清点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隨即传来一个简短有力的回应:
“明白!”
瓦格斯掛断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枪柄上摩挲了一下。
“掉头。”他对开车的司机说,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去北沟仓库。让各小队负责人。二十分钟內。全到。”
司机毫不犹豫,方向盘猛打,沉重的suv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尾灯在雨幕中甩出一条猩红的轨跡,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