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种从容淡定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陆诚的目光。
“我--要--看--手--术--录--像。”
陆诚一字一顿地说道。
“信息科说没有存储介质,那是骗鬼的。”
“我知道你们有备用伺服器,也知道手术室里有独立的记录仪。”
“交出来。”
陈贤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
他重新戴上眼镜,试图找回刚才的节奏。
“陆律师,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我都解释过了,设备故障是常有的事。”
“而且手术室是无菌区,涉及到其他病人的隱私,不可能隨便向外人开放。”
“如果你继续在这里纠缠不清,干扰正常的医疗秩序。”
陈贤君看了一眼手錶,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我会让保安请你出去。”
“並且保留以寻衅滋事和誹谤罪起诉你的权利。”
“我们医院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
图穷匕见。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开始拿权势压人。
陆诚盯著他看了三秒。
突然笑了。
那是怒极反笑。
“好。”
“很好。”
陆诚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陈贤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你以为销毁了监控,改了病歷,这事儿就算完了”
“你以为有了赵德发那个保护伞,你就能在手术台上为所欲为”
陆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会把你那身白皮扒下来。”
“把你做过的那些烂事,一件一件掏出来。”
“到时候,希望你在法庭上,还能笑得这么自然。”
说完,陆诚转身就走。
“我们走。”
说完,陆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
周毅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老板,那孙子明显在放屁!什么硬碟坏了,就是被他刪了!要不我晚上摸进去,给他松松皮”
“没用。”
陆诚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压下了心头的杀意。
“那是內网物理隔离,数据一旦覆盖,神仙也难救。而且他既然敢这么硬气,说明尾巴早就扫乾净了。”
现在的局面,是个死局。
所有的常规路都被堵死了。
想要破局,必须另闢蹊径。
陆诚转过身,看著一直低头抹泪的陈韵。
“陈女士。”
“常规证据都没了。现在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你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只剩下一条路。”
陈韵抬起头,眼神茫然。
“尸检。”
这两个字一出,陈韵整个人猛地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不行!”
她下意识地尖叫出声,眼泪夺眶而出。
“熙熙已经那么惨了……她才五个月大啊!身上已经挨了一刀,还要……还要把她切开吗”
这就是中国人的传统观念。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更何况是自己的亲骨肉,哪个母亲忍心看著孩子死后还要遭受这种罪
陆诚没有劝慰,只是冷冷地陈述事实。
“如果不做,她就只能背著『併发症』的名头,不明不白地烧成一把灰。
那个害死她的凶手,会继续穿著白大褂,喝著咖啡,去害下一个孩子。”
“那一刀是很痛。”
“但那是为了把藏在她身体里的冤屈,挖出来给世人看。”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呼叫铃声。
夏晚晴走过去,轻轻抱住陈韵,在她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陈韵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过了许久。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於多了一丝决绝。
那是母亲为了给孩子报仇,愿意捨弃一切的狠厉。
“做。”
她咬著牙道。
“只要能抓到凶手,別说尸检,就是把我的心挖出来也行!”
陆诚点了点头,掐灭了菸头。
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但紧接著是第二个难题。
涌市的司法鑑定中心,肯定也都跟赵德发那帮人穿一条裤子。
要是找本地法医,出来的结果大概率还是“符合併发症死亡”。
必须找外援。
而且得是那种技术过硬、又臭又硬、谁的面子都不卖的顶级外援。
陆诚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名单,最后锁定了一个名字。
“晚晴。”
陆诚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家助理身上。
“老板,你说。”
夏晚晴挺直了腰背,神色严肃。
她知道,这时候陆诚叫她,肯定是有大事。
“接下来的这个任务,非常重要,而且只能你去。”
陆诚从手机里调出一份加密档案,发到了她的微信上。
“霍岩。”
“前省厅首席法医,人称『尸语者』。这傢伙是个怪胎,技术全国顶尖,但脾气古怪,三年前因为得罪了权贵愤而辞职,隱居在涌市
“他发过誓,这辈子封刀,再不碰死人。”
陆诚看著夏晚晴的眼睛,语气凝重。
“我要你现在就出发,去找到他。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说服他出山。”
“只要他肯接这个活,別说赵德发,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尸检报告。”
夏晚晴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执行这种级別的任务。
以前都是陆诚冲在前面,她在后面打辅助。
现在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种传说中的怪人,还要说服对方打破誓言
她心里有点发虚。
但当她看到陆诚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看到陈韵那绝望中带著期盼的眼神。
那一瞬间,她体內的热血也被点燃了。
她是陆诚的女人。
她不能永远只当个花瓶。
“我去!”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那张精致的初恋脸上满是坚定。
“老板你放心,我就算是在他家门口跪上三天三夜,也一定把他请回来!”
陆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记住。”
陆诚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让夏晚晴心头一颤。
“对付这种受过伤、心里有刺的人,你爸那种砸钱的路子行不通,我的这种威胁手段也没用。”
“想要让他把刀重新拿起来。”
“別用脑子,用『心』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