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孤寂的回响尚未散尽,一道比黄昏更冷厉的杀机便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声音,起初细微得如同丝帛被利刃划开。
一名护在董卓身侧的亲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高大的身躯僵硬地晃了晃,随即一蓬温热的血雾从他脖颈间炸开,溅了身旁同伴一脸。
那同伴甚至来不及惊呼,一抹银亮的霜华便已掠过他的眼帘。
那是一柄剑,一柄窄得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剑,但在它主人的手中,却比死神的镰刀更为致命。
一个七尺高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队伍中央,他身形瘦削,裹在灰布长衫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的剑却快得超越了所有人的反应。
剑光如练,在昏黄的天光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和一道飙射的血线。
护卫们手中的环首刀甚至还未完全出鞘,便已捂着喉咙或心口倒下,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骇。
人群轰然炸开,百姓的尖叫与商贩的惊呼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
然而,那刺客的动作却丝毫未受影响,他的脚步轻盈得诡异,在倒下的尸体与惊慌失措的护卫间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他每踏出一步,便有一人倒下,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仿佛一场沉默的屠戮。
浓郁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与黄昏的尘土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贼子敢尔!”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彻长街,吕布双目赤红,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他坐下的赤兔马感应到主人的滔天怒火,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方天画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夺人心魄的弧线,卷携着万钧之力,朝着那道灰色的鬼影当头砸下!
这一戟,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那刺客竟不闪不避。
就在画戟即将触及其头顶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那柄窄剑如毒蛇吐信般向上迎去。
“铛!”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吕布只觉自己势不可挡的一击,竟像是砸在了一团虚无的棉絮之上。
一股阴柔而诡异的力道顺着戟杆传来,瞬间卸去了他九成的力量。
那感觉稍纵即逝,但吕布魁梧的身躯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
此人是谁?
天下间竟有人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绝非寻常的江湖游侠,其身法和内劲的路数,诡异得闻所未闻!
战意之中,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与不安悄然浮现。
就在此时,街道的另一头响起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保护太师!”伍琼和周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
他们率领着一队甲士,如潮水般涌来,看似是前来驰援护驾。
董卓惊魂未定,见是自己的心腹爱将,心中稍安。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些前来“驰援”的士兵,行动太过整齐了。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冲向刺客,而是迅速散开,不动声色地占据了各个要道,手中的长戈与盾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默契,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将董卓的座驾、残存的护卫,连同那名诡异的刺客,以及远处正与刺客对峙的吕布,都悄无声息地围在了核心。
这哪里是护驾,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
一股阴冷的寒意从董卓的背脊升起,比那刺客的剑锋还要刺骨。
虚假的忠诚在空气中发酵,弥漫出阴谋逼近的恶臭。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