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董俷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成一尊沉默的巨像。
亲卫领命而去,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深处,书房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董俷没有坐下,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窗棂,仿佛要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看穿。
他知道自己需要一把刀,但此前,他只以为那是一柄悬于敌人头顶的利刃。
直到片刻之后,一个清瘦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主公。”
来人是法正,字孝直。
他尚且年轻,面容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起半点波澜,只有在凝视人心时,才会泛起一丝幽冷的寒光。
董俷转过身,没有半分寒暄,开门见山:“孝直,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割开所有伪装,刺穿所有阴谋的刀。”
法正微微躬身,脸上无喜无悲,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声音平稳而清晰:“主公所言,可是《孙子兵法·用间篇》?”
董俷目光一凝。
他知道法正博览群书,却没想到他能如此精准地洞悉自己的心意。
法正没有等待董俷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董俷心湖:“兵者,诡道也。然千军万马之诡,尚在明处。真正的杀伐,从不在战场之上。收买、离间、刺探、暗杀……这才是瓦解敌人的根基,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至高法门。主公欲成霸业,麾下有利爪猛士,有坚甲锐兵,却唯独缺少一群能潜行于黑暗之中,为主公扫清障碍的影子。”
他顿了顿,抬起眼帘,那超越年龄的冷峻光芒在烛火下骤然闪烁,直刺董俷内心最深处的野望:“主公需要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体系。一个集刺探、情报、策反、锄奸乃至刺杀于一体的隐秘机构。他们是主公的眼睛,是主公的耳朵,更是主公……藏于袖中的匕首。”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董俷的心头。
他猛地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权力是沙场上的征伐,是朝堂上的博弈,但法正此刻为他揭开的,却是权力游戏最血腥、最不可告人的深层规则。
这是一个他从未触及,却又无比渴望的领域。
董俷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书房角落里那个如同雕塑般矗立的身影——董铁。
董铁,他的亲卫统领,从他少年时代起便寸步不离。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曾为他挡下过致命的流矢,曾在冰冷的雨夜里背着高烧的他奔行数十里。
他的忠诚毋庸置疑,他的武艺更是技击营中的翘楚。
技击营,那是董俷从西凉军中亲手挑选出的百战精锐,是他的亲卫,是他最信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