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公孙瓒“再不走,我便自刎于此,让你们背上逼死主君的罪名,遗臭万年!”
这决绝的举动,成了压垮赵云和田豫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的巨石。
田豫双目赤红,死死拉住赵云的胳膊:“子龙,走!不能辜负主公的苦心!”
赵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公孙瓒。
那张熟悉的、坚毅的面庞在昏暗的火光下显得如此苍老而孤寂。
他知道,这是他见主公的最后一面了。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带着血迹。
“主公……保重!”
言毕,他和田豫含恨起身,冲出庐屋,翻身上马,不敢回头,任凭马蹄踏碎夜的死寂,遁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
庐屋内,公孙瓒缓缓放下长剑,孤身独坐。
四周的风声呜咽,像是为这位末路英雄送葬的哀歌。
他看着赵云二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即,那笑容又化为无尽的悲凉与豪迈。
他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火盆,火星溅落在干燥的柴草上,火焰“轰”地一下窜了起来,贪婪地吞噬着这间破败的庐屋。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在这烈焰的中心,公孙瓒昂然而立,放声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穿云裂石,豪迈苍凉,在死寂的夜空中远远传开。
数里之外,一支军队正疾驰而来,为首一将,正是刘备。
他听到了那熟悉的歌声,那是昔日与公孙瓒一同在卢植门下求学时,时常唱起的《秦风·无衣》。
他脸色剧变,催马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兄!
然而,当他率军赶到山脚下时,看到的只有一座被烈火吞噬、轰然倒塌的庐屋。
他昔日的同门,那位曾与他共怀匡扶汉室之志的师兄,已然化为焦炭。
刘备滚鞍下马,望着那熊熊烈火,泪流满面,悲恸欲绝。
就在此刻,火焰最深处,一道仿佛来自九幽的嘶吼,夹杂着烈火的噼啪声,怨毒地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刘玄德……他日……必不得好死……”
声音落下,最后一根房梁断裂,整座庐屋彻底坍塌,火焰猛地一收,继而熄灭。
只有漫天的余烬在夜风中翻飞,如同无数黑色的蝴蝶,带着无尽的寒意与宿命的阴影,四散飘落。
北疆的白马将军死了,死在一场无人见证的大火里。
然而,这场大火燃尽的,似乎远不止一个英雄的性命。
消息如插上了翅膀,以比战马更快的速度飞向中原各处。
在东郡的一座府衙内,昏黄的烛火下,一名信使正将一卷密报呈上。
案后的男人看完密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投向墙上那副巨大的堪舆图,手指在“酸枣”与“东郡”之间的某个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去,”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以我的名义,给桥将军送一份请柬。就说,盟军大计,需当面共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