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羽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转身如一道红色闪电,飞身下丘,战马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命令很快传达到了军队中,一直被压抑着的行军节奏瞬间被打破。
沉闷的脚步声开始变得急促,甲叶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文丑这位河北名将,在得到军令后没有丝毫犹豫,他渴望着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之前白马之败的耻辱。
顷刻间,整支大军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咆哮着,翻滚着,如一道汹涌的黑潮,向着定襄城的方向猛扑过去。
夜色中,那股肃杀之气,浓烈得几乎要将天上的残月都染成血色。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司隶地界,一道孤寂的身影正悄然穿行在荒芜的春夜原野上。
这片曾是帝国心脏的土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被野草吞噬的官道。
骑士一身黑色劲装,与胯下的神骏黑马几乎融为一体。
诡异的是,马蹄每一次起落,都悄无声息,仿佛踏在棉絮之上,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包裹。
他就像一个来自幽冥的使者,在寂静的荒原上滑行,除了风,没有任何事物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骑士勒住缰绳,在一处高岗上停下,遥望着远方洛阳城的残破轮廓。
月光下,他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桀骜的脸,眉宇间透着一股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悍勇与煞气。
正是销声匿迹已久的董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与腐朽气息的空气,这片土地,埋葬了他的家族,也埋葬了他的童年。
现在,他回来了。
如同一颗无人察觉的棋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棋盘最核心的位置,命运之手,似乎正因他的到来而开始缓缓拨动。
夜色更深了。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在寿春城内悠悠荡过,便被寂静的街巷所吞没。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外,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没有任何字迹的牌匾,然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一种古老而隐秘的暗号。
门内沉寂了片刻,才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一个提着灯笼的老管家从门后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来人。
“天王盖地虎。”门外的人影压低了嗓音,声音嘶哑。
“宝塔镇河妖。”老管家面无表情地对上了暗号,然后将灯笼微微抬高,昏黄的光线穿过门缝,堪堪照亮了来客兜帽下的一角。
那光芒映出了一张脸,一张让老管家瞳孔骤然收缩的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轮廓似乎无比熟悉,仿佛是某个早已烙印在记忆深处的人,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采,以及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诡异弧度,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熟悉与诡异,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那张脸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
老管家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他不再多问一个字,只是默默地将门拉得更开了一些,侧身让开道路。
黑袍人影闪身而入。
“哐当”一声,大门被迅速而沉重地关上,发出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那一点微弱的光亮瞬间熄灭,仿佛连同整个寿春的夜色与秘密,一并被吞没了进去。
庭院深处,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着某个不为人知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