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计划中的所有盘问,所有线索,所有揭开黑幕的机会,都随着这意外的一矛,彻底断绝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瞬间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双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眸,在这一刻被无尽的血色所吞噬,暴戾之气如实质般从他身上蔓延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啊——!”
董俷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胸中的憋闷与怒火让他几欲疯狂。
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对着已经赶来的麴义和一众亲兵,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传我将令!”
“血洗司马府,鸡犬不留!”
麴义微微一怔,但看到董俷那双赤红的眼睛,他便知道,任何劝说都是徒劳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冷酷地挥手,早已集结完毕的巨魔士和背嵬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了刚刚打开的弘农城门。
一场针对司马全族的清洗,开始了。
哭喊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弘农城内,曾经显赫一时的司马府邸,此刻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巨魔士们手持巨斧,破门而入,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
背嵬军则更为高效,他们封锁了所有街口,任何试图从司马府逃出的人,都会被他们用精准的箭矢和冷酷的横刀就地格杀。
血,从府邸的门缝中渗出,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死亡的焦臭,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弘农城。
董俷骑在马上,静静地立于司马府外,听着里面的惨叫声逐渐稀疏,直至彻底消失。
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既然线索已断,那便用最彻底的方式,将这威胁的根源连根拔起,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府内重归死寂。
王戎捧着一本从府内书房搜出的宗族谱牒,快步来到董俷面前。
“主公,司马氏的族谱在此。”
董俷接过族谱,冰冷的目光一页页地扫过。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司马懿,次子,生于光和元年。
光和元年……
董俷的心猛地一紧。
算下来,此子如今不过十三四岁。
就是他,那个在未来搅动天下风云,最终窃取曹魏江山的“冢虎”!
“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董俷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然而,就在这时,浑身颤抖的弘农令被士兵押了过来,他负责辨认尸首,此刻已是面无人色。
“启……启禀将军,”弘农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司马……司马全族上下,经辨认,尚……尚有六人……下落不明。”
现场的气氛骤然凝固。
董俷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剜在弘农令的身上:“说清楚!”
“司马防长子司马朗,字伯达,去年携其弟司马懿……赴……赴汝南袁氏处游学,至今未归!同行的还有四名族中子弟与仆从……至今,已离境近一年了!”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王戎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立刻补充道:“主公,此言非虚。我军情报亦有提及,司马朗确与汝南袁氏交往甚密,司马懿随兄长外出游学之事,也确有其事。”
汝南……袁氏……
董俷手中的金瓜锤被他握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遥远的东南方,那里是汝南的方向。
“呵……呵呵……”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喃喃自语,“这老儿,好大的运气……”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惊疑与森然的忌惮。
漏网之鱼,还是最关键的那一条。
董俷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重重阴影之中,那只本该被扼杀于巢穴之中的幼虎,此刻正于千里之外,悄然睁开了它那双幽深而冰冷的眼睛。
夜风吹过,卷起司马府内焚烧尸体所产生的灰烬,四处飘散。
城中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却无法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董俷心绪翻腾之际,一直负责清剿府内残余的麴义,沉默地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越过遍地的尸骸,径直来到董俷面前,面色比这长夜还要凝重。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董俷,而是落在了府邸深处一个仍在冒着青烟的火盆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