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堂中,对着郑泰同样跪了下去。
“董曦,谢郑公为我兄长复仇!”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感激。
董璜被杀,他本以为自己也难逃一死,没想到郑泰竟会为了他们这些董氏族人,设下如此惊天大局,诛杀董卓。
“你兄长之死,非我所愿。”郑泰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惜,杀他的人是吕布,而吕布已经走了。如今,真正害死你兄长,害死董氏满门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坐视长安大乱,拥兵自重于西陲的董俷!”
“董俷?!”董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在他心中,那个远在凉州的堂兄,一直是家族最后的希望。
“没错。”郑泰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董卓待他不薄,将凉州精锐尽数交予他手。可长安有难,他却按兵不动,坐视你兄长惨死,坐视董氏被屠戮。他不是无能为力,他是在等!等董卓死了,他好名正言顺地接手西凉军,成为新的西凉之主!”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董曦脑中炸响。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来董俷的种种行为,确实如郑泰所说,对长安的危局似乎漠不关心。
一股被至亲背叛的怒火,瞬间从他心底燃起,盖过了失去亲人的悲痛。
“这个畜生!他……他怎能如此!”董曦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所以,真正的仇,还没有报。”郑泰站起身,走到董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亲手为你兄长,为董氏满门复仇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带着董卓的人头,回到董俷的身边去。”
董曦浑身一震,惊恐地看着郑泰。
“告诉他,是我郑泰保下了你,让你带着董卓的首级去投奔他,将功折罪。”郑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一定会收留你。而你,就是我插在他心脏旁的一把尖刀。我要你,潜伏在他身边,获取他的信任,摸清他的底细。当时机成熟时,我会给你指令,让你……亲手终结这一切。”
这番话语,平静得像是在叙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董曦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忽然明白,自己或许只是从一个漩涡,掉进了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但复仇的火焰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
一想到兄长惨死的模样,一想到董俷的冷漠背叛,他心中的犹豫便被滔天的恨意所吞噬。
“……我,愿意。”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郑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从一个角落里,提起一个沉重的方形木匣,放在了董曦面前。
“咔哒”一声,木匣被打开。
一颗狰狞的人头,赫然出现在董曦眼前。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是曾经权倾朝野的董卓。
董曦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冰冷的木匣边缘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承载着家族荣辱兴衰与血海深仇的木匣,紧紧抱在怀中。
这颗头颅,既是他重返西凉的投名状,也是郑泰套在他脖子上的致命枷锁。
从他接过这个木匣的这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当董曦抱着木匣,如同行尸走肉般踏出郑府大门时,一阵夜风毫无征兆地骤然刮起。
“呼——”
门口廊下的两盏作为前景引路的烛火,被狂风吹得猛地一晃,瞬间熄灭。
世界,陡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中,不远处的巷角阴影里,一道原本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随即像幽灵般,悄然隐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仿佛有一双眼睛,早已盯上了这颗即将回归故土的“棋子”。
一场席卷关中与西凉的风暴,随着这颗人头的启程,已然开始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那片被无数人遗忘的西陲之地,一场真正的血债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