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冰冷坚硬,一如他此刻的心。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厅内所有董氏部曲,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还是刚刚提刀的亲卫,全都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一片。
“拜见主公!”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撼动着整座府邸的梁柱。
董俷的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董重,而是西凉之主,董俷。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达第一道命令,稳定人心之际,一直静立一旁的李儒,却突然向前一步,目光如电,扫向人群中两个不起眼的身影。
“主公,整顿兵马,为主复仇之事固然重要。但在此之前,须先清除家贼,以安内部!”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顺着李儒的视线看去,只见被他盯着的,正是刚刚在乱战中拼死护卫董俷,身上还带着伤的的可家兄弟,可一道与可二顺。
董俷的眉头瞬间锁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两个人,自三年前流落到临洮,便被父亲收留,一直忠心耿耿,数次救他于危难之中,方才更是舍命相护,怎么可能是家贼?
不等董俷发问,李儒已然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黄巾余孽,天下皆知。其中最凶悍的一支,号称‘截天夜叉’,专行刺杀之事,来去无踪。我说的可对,何仪、何曼两位将军?”
“何仪?何曼?”
“截天夜叉!”
这两个名字仿佛两道晴天霹雳,在厅堂内炸开。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刀剑出鞘的声音再次此起彼伏,无数道杀气腾腾的目光,瞬间将那兄弟二人锁定。
董俷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巨震。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脑中一片混乱。
截天夜叉……太平道旧部……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们真是黄巾贼,这三年来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取他父子性命,为何迟迟不动手?
若他们是敌人,董家恐怕早已覆灭!
他们……到底图什么?
面对着如林般的刀枪和几欲噬人的目光,那被称作“可一道”的壮汉,也就是何仪,脸上的憨厚与质朴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抗,只是与弟弟何曼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兄弟二人竟同时松开了紧握的兵器,任其“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紧接着,他们推开身前挡路的同袍,径直走到大厅中央,撩起衣甲,对着主位上的董俷,重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