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上洛城头。
寒风如刀,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掠过董俷冰冷的甲胄。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目光死死锁定在城墙上那具扭曲的人形。
李孟,他曾经的部将,此刻被一根粗大的铁钉贯穿胸膛,牢牢钉死在冰冷的砖石上。
干涸的血迹自伤口蜿蜒而下,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仿佛一条条宣告着背叛与死亡的毒蛇。
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城外的方向,似乎仍在期盼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董俷的眼底深处,压抑着一片翻涌的血海。
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然而,他的脸庞却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只有那双握着城垛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强迫自己冷静,像一头受伤后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的孤狼,用绝对的理智压制着嗜血的本能。
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打断了这死寂。
“主公。”李儒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沉重。
他走到董俷身后三步处,躬身行礼,目光不敢去看城墙上那惨烈的景象。
董俷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牛辅那边,如何了?”
“回主公,牛将军……遇刺身亡。”李儒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据逃回来的亲兵所言,刺客只有一人,武艺高绝,出手狠辣。一击得手,便立刻远遁,无人能挡。”
董俷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寒气仿佛又重了几分。
李儒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继续说道:“那刺客所用的兵刃极为怪异,是一柄极窄极薄的长剑,剑身泛着幽蓝的光。亲兵形容,那剑快如鬼魅,只一道寒光闪过,牛将军的咽喉便被洞穿,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
窄身薄剑,幽蓝寒光……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董俷记忆的闸门。
一幕尘封已久的往事,带着血与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阳城。
那一年他奉祖父董卓之命,清剿黄巾余孽。
就在他以为大局已定时,一名剑客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帅帐之中。
那人用的,正是一柄一模一样的怪剑。
那一剑,快到极致,凌厉到极致,若非他身边的亲卫用性命为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此刻的他早已是一具枯骨。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剑客冰冷无情的眼神,以及那神出鬼没的身法。
那个人,是曾经的剑圣王越唯一的弟子,史阿。
自阳城一别,史阿便如人间蒸发,销声匿迹。
董俷曾动用所有力量去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以为此人早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却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他的消息。
“史阿……”董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儒浑身一震,显然也想起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主公是说……是他?”
“除了他,天下间还有谁能用这样的剑,有这样的身手?”董俷缓缓松开紧抓着城垛的手,指尖已是一片冰凉。
心头那股熟悉的沉重感再次袭来,比当年在阳城帅帐中更甚。
那感觉,就仿佛在漆黑的暗夜里独行,猛然间察觉到一条剧毒的腹蛇,正在不远处对着自己吐着信子。
史阿只是一个刺客,一把剑。
一把剑自己是不会杀人的。
他的背后,必然有一只握着剑的手。
谁的手?
一个名字,一个总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年轻人的面容,突兀地浮现在董俷的脑海中。
郭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