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沉重得近乎粘稠,烛火的爆裂声仿佛一根尖针,刺破了曹操心中那层犹豫不决的薄膜。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在地图上游移不定的目光,此刻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程昱的眼睛。
“仲德先生,”曹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你说,打彭城,既能支援刘繇,又能敲打陶谦,是一石二鸟之计。可你是否想过,我军刚刚经历大战,兵疲马乏,此时再开战端,万一袁绍趁虚而入,我这兖州基业,岂不危矣?”
程昱躬身,神色不变,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主公多虑了。袁绍新得冀州,正忙于整合内部,清剿黑山军,短期内无力南下。反倒是那江东孙策,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若任由他吞并扬州,与徐州陶谦连成一片,则我军南面将永无宁日。届时,我等便成了三面包夹之势,才是真正的危局!”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况且,此战并非要与陶谦决一死战,而是‘牵制’。只需一支精兵,陈兵彭城之下,做出大举进攻的姿态,陶谦生性多疑,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分兵支援任何人。如此,刘繇便能多几分喘息之机。此乃攻其必救,围魏救赵之策!”
曹操的指关节在案几上反复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与他剧烈的心跳声遥相呼应。
程昱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天下”的棋盘。
是,他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袁绍,江东的孙策,徐州的陶谦,任何一个的壮大,都将是未来的心腹大患。
他需要的是一个动态的平衡,一个由他亲手搅动的乱局,而在乱局之中,他才能觅得生机。
“好!”曹操霍然起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的寒光取代,“就依仲德之计!”
他目光一转,投向门外侍立的亲卫:“传太史慈、于禁!”
不多时,两位将领大步而入。
太史慈身形魁梧,眉宇间英气逼人,自归降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被委以重任,于禁则沉稳内敛,站姿如松,不动如山。
“子义,文则,”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我命你二人,并军师程昱,即刻点兵五千,疾驰彭城。记住,此行目的在于牵制,而非强攻。要让陶谦觉得我大军压境,让他寝食难安,让他不敢将目光投向徐州之外的任何地方!”
“末将领命!”太-史慈与于禁齐声应诺,声若洪钟。
三人领命而去,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曹操没有坐下,而是缓缓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拂过兖州、徐州、扬州的地界,最终却匪夷所思地向西北方向一路划去,停在了遥远的凉州。
“张掖……西平……”他口中喃喃自语,仿佛在说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
那片贫瘠而遥远的土地,似乎与眼下的中原乱局毫无关联,但曹操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比烛火更加幽深难测的光芒。
烛影摇曳,将他胸有成竹的侧影投射在墙壁上,可那影子的边缘,却因火光的不住跳动而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深处那一丝无法完全掌控全局的不安。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是他的族弟曹纯。
“主公!主公!北方急报!”曹纯的声音嘶哑而急促,脸上混杂着汗水与惊惶。
曹操眉头一皱,心中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便是袁绍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