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董俷指尖的麻木,直抵他混乱的思绪深处。
他猛地将那物事从行囊中拽了出来,借着跳跃的篝火光芒,那是一块色泽暗沉、毫不起眼的石头,正是他从董卓遗物中随手塞进行囊的慈石。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块能吸附铁屑的奇石,但在董俷眼中,这块石头却骤然绽放出比黄金更耀眼的光芒。
前世身为护林员,在无垠山脉中独自巡视的无数个日夜,那些被刻入骨髓的生存技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GpS、手机信号在这里是天方夜谭,但最原始的智慧,却能跨越时空的阻隔,成为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先前的迷茫与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专注中又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一个濒死的赌徒,终于摸到了那张能够逆转乾坤的底牌。
他反复摩挲着那块慈石,粗糙的表面与冰凉的温度让他纷乱的心绪迅速沉静下来。
“将军,此乃慈石?”一旁沉默许久的老卒刘洪,浑浊的他凑近了些,借着火光仔细端详着,话语间带着对古物的敬重,“老朽曾听闻,上古方士曾以此物制成‘司南’,置于地盘之上,其勺柄所指,便是南方。此法虽古,却知天时,明地利,乃先人神智。”
刘洪以为自己道出了此物的关键用途,言语间不无感慨。
他并未察觉,董俷听到“司南”二字时,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近乎嘲弄的微笑。
司南?
那东西笨重不说,制作工艺也极为复杂,对地盘的平滑度要求极高,在这崎岖山地中,根本就是个废物。
他心中的构想,远比那古老而笨拙的司南巧妙百倍。
两人间的对话看似寻常,却像是新旧两个时代的思想在无声碰撞,营地里压抑的气氛在这微妙的交流中悄然升温。
“来人!”董俷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亲卫成蠡立刻飞奔而至:“将军有何吩咐?”
“速去军中搜寻钢针,或是随军妇人用的缝衣针,有多少要多少,立刻取来!”
命令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要这些不起眼的绣花之物何用?
成蠡虽满心困惑,却毫不迟疑,抱拳应诺:“诺!”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一旁的蔡则忍不住打趣道:“将军,我等困于这深山老林,您莫不是要带着兄弟们学做女红,打发时日?”
董俷闻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并未解释。
他越是如此,众人心中便越是好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挠在心尖,痒得难受。
这年轻人究竟要做什么?
疑问如藤蔓般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悬念的气氛笼罩了整个篝火堆。
不多时,成蠡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捧着一把粗细不一的钢针和缝衣针。
董俷接过,从中挑选了一根最细最直的钢针,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将钢针的针尖,沿着慈石的同一个方向,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摩擦。
篝火旁只剩下那单调而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为某个仪式的诞生进行着枯燥的伴奏。
摩擦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了下来,对刘洪道:“借一缕丝线。”
刘洪连忙从自己破旧的甲胄衬里抽出一根结实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