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凝固在肺里,沉甸甸地压迫着胸腔。
薰俷的身影如同一片贴在粗壮树干上的枯叶,完美地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林间正在上演的血腥祭典。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在前方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一头体型硕大的黑熊,人立起来足有丈高,正与一只矫健异常的云豹殊死搏斗。
黑熊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每一次挥掌都带着开碑裂石的蛮力,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而那只云豹,则像一道灰黑色的闪电,围绕着黑熊高速游走,每一次扑击都精准而致命,在黑熊厚实的皮毛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薰俷的心却在不断下沉。
她久经沙场,对生死搏杀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眼前的景象虽然惨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无论是黑熊还是云豹,它们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不正常的疯狂,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完全不顾惜自己的伤势,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对方撕成碎片。
这已经不是野兽为了生存或地盘的争斗,更像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不死不休的角斗。
是谁?是谁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攫住了薰俷的心。
她握紧了腰间的环首刀,冰冷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她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而这场兽斗,仅仅是献给闯入者的开胃菜。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
黑熊在连续的重创下动作一滞,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云豹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后肢猛然发力,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张开血盆大口,直取黑熊粗壮的咽喉!
胜负已分。薰俷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判断。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密林深处响起,仿佛毒蛇吐信,瞬间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那只已经扑至半空的云豹,身体猛地一僵,致命的冲势戛然而止。
一枝通体漆黑的利箭,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它的头颅,从眼窝中穿入,后脑透出,强大的力道带着它的尸体,狠狠地钉在了后方一棵巨大的古树上。
鲜血与脑浆顺着箭杆汩汩流下,那双原本凶狠的兽瞳,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薰俷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快的箭!
好狠的手段!
她甚至没有捕捉到箭矢飞来的轨迹!
未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数十道黑影如同林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涌现。
他们行动迅捷,落地无声,仿佛本就是这片黑暗森林的一部分。
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健硕,身上仅用鞣制过的豹皮蔽体,露出古铜色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肌肉。
他们的脸上涂抹着怪异的油彩,头发蓬乱,眼神却如出一辙的冰冷、野蛮,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更像是一群经过严酷训练的杀戮机器。
薰俷的心头剧震。
这些人是谁?
山中的蛮族?
还是哪方势力豢养的死士?
为首的一人,身形比其他人还要魁梧一圈,他没有携带弓箭,手中空无一物,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被钉在树上的云豹尸体,随即目光转向那头因对手突然死亡而陷入狂怒的黑熊。
“吼——!”
黑熊失去了目标,将满腔的暴戾全都发泄向这群不速之客,它咆哮着,像一座移动的肉山,猛地朝首领冲了过去。
薰俷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准备随时出手。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野人首领面对黑熊的雷霆冲撞,不闪不避,反而沉腰立马,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