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的笑声在昏暗的帐中盘旋,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贾诩与李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这不是董卓的狂暴,而是一种更为内敛、更为致命的冷静。
病榻上的董俷缓缓撑起身体,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那双曾经只懂杀戮与征伐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可怕。
他环视众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依文和之策。”
“迁民空境,坐观其乱。”
八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八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陇西与金城百万生民的头顶。
放弃祖辈经营的故土,将整个凉州东部化为一片焦土,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又需要何等的冷血。
“主公!”有将领忍不住出声,神色中满是挣扎,“陇西乃我军根基,若尽数放弃……”
董俷的目光落在那将领脸上,没有怒火,没有呵斥,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根基?人,才是根基。土地没了,可以再夺回来。人要是死光了,这天下再大,与我何干?”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帐外那无边的黑暗,三日之后,但凡留在故土者,皆视为马腾、韩遂之羽翼,杀无赦!”
这道命令,比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贾诩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而李儒,则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一步,悄然隐入阴影之中。
他知道,劝说与安抚是贾诩的事,而那些见不得光的血腥,则需要他来完成。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陇西大地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死水,激起了无数或明或暗的波澜。
官府的文吏挨家挨户地宣讲着西迁的好处,承诺在河西之地分发新的田产与牛羊,描绘着一个没有战乱、安居乐业的未来。
大部分饱受战火摧残的百姓,在半信半疑中,开始收拾行囊,踏上了漫漫西行路。
然而,那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豪族大户,却不愿轻易放弃自己的根基。
他们世代经营的庄园、荫庇下的佃户、以及私藏的兵甲财富,都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们阳奉阴违,暗中串联,试图抵制这道迁徙令。
夜色深沉,狄道魏氏的府邸内依旧灯火通明。
家主魏延正在与几位陇西大族的首领秘密议事,商讨如何联络马腾,里应外合,将董俷这支残军彻底葬送。
酒过三巡,众人正说得兴起,魏延忽然面色一紫,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双目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鼻中流出黑色的血液。
满座皆惊。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府邸之外,喊杀声与惨叫声陡然响起,火光冲天。
一支由李儒亲手打造的“飞熊卫”如鬼魅般闯入,见人就杀,不留一个活口。
血腥味与焦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府邸。
第二天清晨,当迁徙的百姓路过魏氏庄园时,只看到一片断壁残垣和被悬挂在焦黑门楣上的数十颗头颅。
一夜之间,陇西望族魏氏,满门尽灭。
同样的惨剧,在陇西各地上演。
毒杀、暗刺、灭门……李儒的手段狠辣而高效,用最直接的恐惧,碾碎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豪族的私兵被收编,财富被充公,化作一车车沉重的物资,汇入了西迁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