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他是西凉之主,是数十万军民的倚靠,他没有退路。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逼了回去。
她不能在他出征前,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深夜,董俷终于处理完军务,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卧房。
他躺在榻上,很快便陷入沉睡,呼吸均匀而沉重,似乎连日来的压力让他瞬间被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来到榻边,是蔡琰。
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痴痴地看着丈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未曾舒展。
她伸出手,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指尖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停在了半空。
她俯下身,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夫君,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琰儿和孩儿……等你回家。”话语温柔,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
在她离开后,本应熟睡的董俷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丝浓重的愧疚与挣扎。
他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但他又能如何?
他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无声的沉默,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冰冷。
与此同时,两骑快马在漫天风沙中疾驰,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居延城下。
徐庶与石韬勒住马缰,望着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雄城,眼中满是震撼。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巨石垒砌,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宛如一头蛰伏于大漠中的洪荒巨兽。
箭楼、角楼星罗棋布,城头之上,手持长戟的士卒往来巡逻,旌旗猎猎,气势磅礴。
“元直,你看!此城之雄伟,远胜中原任何坚城!”石韬忍不住赞叹道,“董凉州能于此苦寒之地,筑起这般基业,实乃经天纬地之才!”
徐庶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董公之魄力,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广元,你没发觉吗?这城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经他提醒,石韬也察觉到了异样。
城门口的盘查异常森严,往来的商队寥寥无几,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行色匆匆的巡逻兵。
每一个士卒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之气。
赞叹与敬佩之情尚未散去,一股隐隐的不安便悄然爬上两人的心头。
他们尚不知道,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城池,早已处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图尔特山口,那条连接西域与河西走廊的咽喉要道,即将成为一场惨烈血战的绞肉场。
十万敌军的铁蹄正在迫近,而山口的守军,不足五千。
更致命的是,那些刚刚归附不久的羌人、胡人部落,在巨大的军事压力下,早已人心浮动,蠢蠢欲动。
破晓时分,居延城厚重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董俷身披重甲,手持方天画戟,翻身上马。
他的身后,三千名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巨魔士早已整装待发,沉默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
一场决定西域未来百年命运的大战,就在这肃杀的晨风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城中的紧张气氛已攀升至顶点,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行人,只有一队队甲士奔赴城防。
就在这全城戒严的时刻,两个风尘仆仆的青衫文士,牵着马,艰难地穿过巡逻的兵士,来到了守备森严的府衙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