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在了董铁握刀的手腕上。
是徐庶。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董铁,放开麴将军。主公之智,岂是你我所能揣度?你此刻内讧,是想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董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死死地瞪着麴义,又看了看徐庶,最终还是不甘地松开了手,但那柄战刀,却依旧没有完全归鞘。
徐庶转向面如死灰的麴义,声音缓和了几分:“麴将军,主公此策,看似疯狂,实则暗合兵法。我军兵少,利在速战奇袭,而非阵地固守。主公这步棋,便是‘敌进我退,敌疲我扰’的精髓。他率元戎军这支尖刀,袭扰乌孙后方,使其首尾不能相顾,为我们……”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阵狂风般席卷而来。
一名探马伏在马背上,人马合一,卷着漫天烟尘冲到阵前。
他翻身滚下马背,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便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报——!乌孙先锋大军,已至前方三十里外!尘烟遮天蔽日,人数……人数不可估量!”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主将为谁?”徐庶厉声问道。
探马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梦魇:“是……是那个男人!是消失了近十年,传说中以一人之力屠尽月氏王庭,伏尸三万的……血手将军!”
“血手将军”四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连一向悍不畏死的越兮,握着长枪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个名字,是整个西凉所有将士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是一个代表着杀戮与绝望的符号。
刹那间,风似乎停了,呜咽声也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远方天际,那刚刚燃起的烟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厚重,如同一堵黑色的高墙,正朝着这个毫无险要可守的平坦山口,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碾压过来。
徐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越过众人惊骇的脸庞,投向那片宽阔得令人心生无力的战场。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绝境,在计算着什么。
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是凝重,是疯狂,更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